论文难产只因三大毒瘤:名词化、主谓分离与新旧信息错位


学术写作正在谋杀你的读者,秘密武器叫“僵尸名词”!

给你一个非读不可的理由:为什么教授们写的论文你永远读不完?答案就藏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名词!

摘要:学术写作中泛滥的“名词化”现象正在杀死文章的可读性,从Joseph Williams的小红帽案例到Helen Sword的“僵尸名词”理论,语言学证据表明:把动词变成名词,等于把活人变成僵尸。本文用六个真实案例拆解这种语言瘟疫,告诉你为什么“我们分析了数据”比“对数据进行了分析”好一万倍,以及什么时候可以故意放僵尸出来咬人。



先读两句话,告诉我哪句让你想摔书

第一句:从前,一次由小红帽执行的穿越森林的行走行为正在发生,狼从树后跳出的动作发生了,导致了她恐惧情绪的产生。

第二句:从前,小红帽穿过森林,狼从树后跳出来,把她吓坏了。

你选第一句?那你可能是个语言受虐狂。正常人都会选第二句。

但诡异的事情来了:你翻开任何一本学术期刊,满屏都是第一句那种写法。教授们明明知道怎么写人话,偏偏选择写鬼话。为什么?

答案不是什么“学术严谨”“表达精确”之类的漂亮借口。真相更狠:他们被一群僵尸控制了。准确说,被一种叫“僵尸名词”的语言怪物控制了。

等等,名词还能是僵尸?



名词是怎么变成僵尸的

你肯定见过这种操作:一个好好的动词,被人硬生生掰成一个名词。

“决定”本来是动词,对吧?但有人非要说“作出一个决定”;“分析”本来是动词,有人非要说“进行分析”;“评估”本来是动词,有人非要说“进行评估”。

这就是名词化——把动词或形容词变成名词。学术写作里这种操作泛滥成灾。

Helen Sword管这叫“僵尸名词”,因为它们会吞噬主动动词、吸干形容词的血液、用抽象概念替换活生生的人。

想象一下:你本来可以说“我决定辞职”,活蹦乱跳的一句话。非要说成“我作出了一个关于辞职的决定”——12个字比5个字多了7个废字,而且那个“决定”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不再是一个动作。

动作为什么重要?因为人是靠动作活着的。你把动作变成名词,就等于把人变成了雕像。

这就怪了!学术界不是号称追求精确吗?把动词变成名词明明更模糊、更啰嗦,为什么反而成了学术写作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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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界的奇怪逻辑:越难读越高级

原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学术界把“难读”和“深刻”画上了等号。

一个研究生写“我分析了数据”,导师皱眉:太口语化。改:“对数据进行了分析”。导师点头:这才像学术论文。

问题是,“对数据进行了分析”比“我分析了数据”多了4个字,主语没了,动作被埋在一个名词后面,读者要多花一倍的时间才能搞明白谁干了什么。

但学术界偏偏吃这套。为什么?因为学术圈有一个潜规则:写得太好懂=水平不够。你必须用长句、大词、抽象名词堆砌出一堵墙,才能证明你“够学术”。

Joseph Williams在《Style: The Basics of Clarity and Grace》里讲过一个经典案例。他问学生:小红帽的故事谁讲的?学生说小红帽和狼。那这个句子里谁是主语?“walk”(行走)和“jump”(跳跃)。动作的发出者小红帽和狼,在语法上消失了。

这就像拍电影,主角全程躲在镜头外,你只看到“行走行为正在发生”——谁在走?不知道。谁在跳?不知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更可怕的是,这种写法不是偶然失误,而是一套完整的语言系统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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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案例,看僵尸名词如何吃掉你的脑子

案例一:学术摘要里的僵尸派对

原文:“It is our requirement that a review of the data be done.”

翻译成人话:对数据进行一次回顾是我们的要求。

僵尸名词:requirement(要求)、review(回顾)。

活过来:“We require that you review the data.”(我们要求你回顾数据。)

从12个字变成7个字,少了5个废字,而且终于有人(“我们”)在做事了。



案例二:法律文书的僵尸狂欢

原文:“My expectation was that counsel would make an objection.”

翻译:我的期望是律师会提出一个反对。

僵尸名词:expectation(期望)、objection(反对)。

活过来:“I expected counsel to object.”(我期望律师提出反对。)

少了5个字,多了两个活人(我和律师)在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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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三:医学论文的僵尸瘟疫

原文:“Measurements of background signals were made.”

翻译:背景信号的测量被进行了。

僵尸名词:measurements(测量)。

活过来:“We measured background signals.”(我们测量了背景信号。)

施动者“我们”终于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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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四:政府公文的僵尸大军

原文:“There is opposition among many voters to nuclear power plants based on a belief of their threat to human health.”

翻译:在许多选民中存在对核电站的反对,基于一种它们对人类健康构成威胁的信念。

僵尸名词:opposition(反对)、belief(信念)、threat(威胁)。

活过来:“Many voters oppose nuclear power plants because they believe such plants threaten human health.”

字数从22降到14,读者从一脸懵变成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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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五:社会学论文的僵尸迷宫

原文:“The proliferation of nominalizations in a discursive formation may be an indication of a tendency towards pomposity and abstraction.”

翻译:名词化在话语形成中的增殖可能是一种趋向浮夸和抽象的倾向的指示。

这句话里藏着7个僵尸名词。写这句话的人大概觉得自己很深刻。但读者只想摔电脑。

活过来试试?把“proliferation”变成“proliferate”,把“indication”变成“indicate”,把“tendency”变成“tend”——但这样改完你会发现,真正的问题是这句话压根没告诉我们谁在干什么。这就是僵尸名词最阴险的地方:它们不仅让句子变长,还让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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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六:普渡大学OWL的经典对比

原文:“The experience of children with respect to being at school for the first time is common.”

翻译:孩子们关于第一次上学的经历是普遍的。

活过来:“Many children experience worries when they go to school for the first time.”(许多孩子第一次上学时会感到担心。)

注意区别:原句的主语是“experience”(经历),一个抽象名词。改后的主语是“children”(孩子们),活人。读者不需要猜“谁的经历”“什么经历”“为什么普遍”——所有信息一目了然。

对吗?但这些案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僵尸名词的受害者不止读者,还有写作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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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者不知道自己在被僵尸咬

最讽刺的是,用僵尸名词的人往往觉得自己写得“很专业”。

Helen Sword讲过一个故事:她在学术会议上提到“僵尸名词”这个概念,台下的教授们纷纷点头。但当她展示他们自己论文里的僵尸名词时,全场沉默了。

没人意识到自己在用僵尸名词。就像鱼意识不到自己在水里。

为什么?因为学术写作的训练本身就是一场僵尸化工程。从本科论文到博士论文,从期刊投稿到课题申报,每一关都在奖励僵尸名词、惩罚鲜活动词。

一个学生写“我认为”,导师划掉:太主观。改成“本文认为”。再改成“本研究表明”。最后改成“研究表明”。人没了,动词也没了,只剩下一个抽象名词“研究”在主语位置上坐着。

但等一下,学术写作真的应该消灭所有人称吗?这里面有个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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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僵尸名词有时候是故意的

别急着把所有名词化都判死刑。

有些情况下,僵尸名词是故意放出来的。

比如你要写一句概括性的话:“The distribution of the pizzas was fair.”(披萨的分配是公平的。)

这里谁在乎是谁分的披萨?重点在“分配是否公平”这个抽象概念上。用动词写:“The organizer distributed the pizzas fairly.”(组织者公平地分配了披萨。)——反而把焦点从“公平”移到了“组织者”身上。

再比如:“Happiness has many causes and effects.”(幸福有很多原因和结果。)

“happiness”本身就是个名词化的词(来自形容词“happy”),但没人会说“I happy”或者“People happy”——有些概念天生就适合当名词。

学术写作真正的问题不是“用了名词化”,而是“用错了名词化”。当关键动作被埋进名词、当施动者人间蒸发、当一句话里有三四个僵尸名词叠在一起——这时候才是灾难。

这就像做菜放盐。放一点提味,放半罐就是谋杀。

怎么判断你的文章被僵尸入侵了

Joseph Williams给了三个诊断标准:

第一,看句子开头七八个词。如果主语是抽象名词而不是具体的人或物,警报拉响。
第二,数一数主语和动词之间隔了多少个字。超过六七个,说明中间塞了太多废料。
第三,看动词是不是那种万能废话——“be”“have”“occur”“take place”。如果动词本身不传达任何具体动作,那真正动作一定被埋在别处的名词里了。

然后三步抢救:

第一步,识别。圈出所有以-tion、-ment、-ity、-ness结尾的词——它们很可能是僵尸。
第二步,分析。问自己:谁在干什么?找到真正的施动者和真正的动作。
第三步,改写。把僵尸名词变回动词,让施动者当主语。如果需要,用because、if、when、although这些词把句子串起来。

举个例子:“The agreement by the participants on the program was based on the assumption that there was a promise of federal funds.”

谁?participants(参与者)。干什么?agreed(同意)和assumed(假设)。改:“The participants agreed to the program because they assumed the federal government promised funds.”

从19个字变成14个字,从没人干活变成有人在行动。

最狠的一刀:把“进行”砍掉

中文写作有个更狠的僵尸制造机——“进行”。“对数据进行分析”“对方案进行评估”“对问题进行讨论”——“进行”后面跟的全是动词名词化。
砍掉“进行”,把后面的名词变回动词:“分析数据”“评估方案”“讨论问题”。

立减2-4个字,句子立刻活了。

不信你数数这篇文章里用了几个“进行”?一个都没有!因为我砍光了。

但还有一件事你没想过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学术界明知道怎么写得清楚,偏要写不清楚?

有一个解释比“装深沉”更扎心:因为写不清楚可以掩盖思考不清楚。

如果一个句子清晰到傻子都能看懂,那傻子也能看出你的逻辑漏洞。但如果用三层从句加五个僵尸名词把观点埋起来,读者忙着拆句子,根本没精力质疑你的论证。

这不是写作问题,这是学术界的“皇帝的新衣”。僵尸名词是那件看不见的衣服,而整个学术界都在假装它很华丽。

Helen Sword的“Writer's Diet”工具可以检测你的文章里僵尸名词占比多少。如果超过5%,你的文章被评为“flabby”(松弛)或“heart attack”(心脏病发作)。

试试把你的论文摘要扔进去。你敢吗?

但真正让人睡不着的是这个: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开始写清楚的人话,学术界的权力结构会怎样?那些靠晦涩维持权威的人,还能站住脚吗?

没人知道答案!因为没人敢做这个实验!

原文期刊:Joseph M. Williams & Joseph Bizup, *Style: The Basics of Clarity and Grace* (5th ed., Pearson, 2014) / 核心观点源自该书“Clarity”章节 / 作者单位:芝加哥大学英语语言文学系(Williams曾任教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