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用父亲之死卖AI,一边说自己充满爱意——关键是,他自己真信了!
这就是达里奥·阿莫迪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他不是在表演,他是真的把“治愈癌症”和“悼念父亲”缝成了一块布,然后披在自己身上当袈裟——他掉进了一个理性和情感互相绑架的双重陷阱,而且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达里奥·阿莫迪最近很烦!投资人加文·贝克在播客和社交媒体上公开指责他——说这位Anthropic的CEO持续渲染AI的危险性,已经在美国国内助推了针对AI的反抗浪潮。贝克的建议很直接:你都快成全球最重要公司的CEO了,能不能积极一点、正面一点、别老吓唬人?
阿莫迪不服。他在X上连发数帖反驳:我的文章在风险和收益之间是平衡的。
我写《Machines of Loving Grace》那篇长文,就是觉得AI行业没有把技术如何从根本上改善世界描绘得足够振奋人心。他还说,公众对AI的负面看法是个大问题,但这“主要不是由我或其他AI领袖的风险警告造成的”。他把这归结为一场“信任危机”——民众长期以来不信任企业、政府和科技行业,总觉得“我们在酝酿什么新花样来坑他们”。
这番辩护听起来很合理,对吧?一个平衡风险与收益的理性主义者,被误解成了末日预言家。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问题不出在他“平衡不平衡”,而出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个更深的病灶:他把两个完全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硬生生焊死在了一起。
一个是关于AI能力的冷冰冰的技术预测——五年内治愈大多数疾病,十年内消灭癌症;另一个是关于他父亲因丙型肝炎去世的个人悲痛,以及由此生发出的“爱”的动机。
这两件事,在他的叙述里,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说AI能治病,因为他父亲死得太冤;他说自己有资格谈AI的善意,因为他亲身经历过失去。他把科学预测建立在个人创伤之上,又把个人创伤当成了科学预测的信用背书。
可这两样东西,根本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因果关系。
他说:
关于人工智能的宣传信息。我不认为我的宣传信息过于负面。事实上,风险和收益的论述基本平衡:我分别就风险和收益撰写了一篇长文,即使在讨论风险的采访中,我也确保经常提及人工智能带来的巨大益处,并提出应对风险的可能解决方案(我采访的短片在社交媒体上流传时,往往负面信息过多,因为这样更容易获得点击量)。实际上,我之所以撰写《充满爱意的机器》(Machines of Loving Grace)一书,是因为我觉得人工智能行业并没有充分描绘出这项技术如何从根本上改善世界,令人振奋。这篇文章的大部分篇幅都用于反驳人们对人工智能在健康和生物学领域潜力的质疑,并阐述为什么我认为在未来 5 到 10 年内治愈大多数人类疾病是完全可能的——这听起来或许会让普通人觉得不可思议,坦白说,对生物学家来说也是如此(我曾经就是一名生物学家!)。而且,如果你读过我最近的文章(《人工智能指数级增长的政策》),你会发现我提出了一些具体的建议,旨在简化 FDA 的审批流程,确保人工智能加速研发的药物不会因为监管程序而停滞不前。我深感此事紧迫:就在直接抗病毒药物(索非布韦)问世前几年,我的父亲因丙型肝炎去世。这种药物治愈率高达 95%,如果当时能用上,他很可能也能痊愈。 |
达里奥将治疗疾病看成是爱意?这是否存在道德绑架,科技叙事加上道德绑架,是否就是造成人们反感AI的一个原因,从达里奥的语言表达看出,他的思维已经是理性与情感共同绑架,两种交织在一起,用来表达自己的观点,这种充满情感的叙事反而让人反感,但是他自己不觉得,在他的世界,两者是不可分的,所以他才发表这段文字为自己辩护。
父亲死于丙肝,和AI能治愈癌症——他强行给这两件事打了结
阿莫迪讲父亲的故事时,所有听众都会心软。索非布韦治愈率95%,就差几年,父亲就能活。这是一个催泪的、绝对真实的、无可指责的悲剧。
但接下来他做的事,才是真正的陷阱:他把这个悲剧,直接当成了“AI必须加速医学进步”的论据。他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父亲死于监管太慢、药来晚了;AI可以加速药物研发;所以我要用AI让未来没有人再像我父亲一样死掉;所以我写《Machines of Loving Grace》是在传递爱。
你看出来了吗?那个“所以”是凭空跳上去的。 父亲的死只证明了一件事:药物审批流程可能太慢。它没有证明AI能加速研发,更没有证明AI能治愈大多数疾病。后者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技术判断,需要靠数据、实验、临床试验来支撑。
但阿莫迪把这两者焊接在一起了。他用情感的热度,去烘烤一个冷冰冰的技术预言,让它看起来有了人性的温度。反过来,他又用那个技术预言的科学性,去给自己的情感诉求增加“现实可行性”——你看,不是我在煽情,是AI真的能做到。
这一焊,就焊出了一个自循环的叙事闭环:因为爱,所以AI能;因为AI能,所以我的爱是理性的。
“爱”这个字一旦出现在商业计划书里,就是最大的道德绑架
阿莫迪自己可能都没想过:“Machines of Loving Grace”这个标题,到底在向谁传递爱?是向患者?向公众?还是向投资人?
当你把“爱”和“治愈疾病”写进一篇关于AI未来的万字长文时,你实际上在做一件事:把商业目标升级为道德使命。 任何对这个使命的质疑——比如“你的AI真的能做到吗?”或者“你的预测有没有依据?”——都会瞬间变得不近人情。因为你在质疑一个“有爱”的人,你在质疑一个“为了不让别人像他父亲那样死去”的人。
这就是道德绑架的精髓:它不靠逻辑说服你,它靠情感压垮你。你说我的时间表太激进?我父亲等不起。你说我的公司估值太高?我在用估值换来的算力救人性命。你说我的风险警告太多?那是因为我太在乎人类了。
每一个反驳都会被反弹回来,砸在“你没有同理心”这面墙上。
但真正可怕的是,阿莫迪对此毫无感知。他在辩护中说自己“平衡了风险和收益”,以为反对者只是没看到他那篇正面文章——他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不在篇幅比例,而在于他把“爱”当成了论据,把私人悲剧当成了公共决策的砝码。他以为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实际上是在用情感绑架所有人的判断力。
他陷入了第一个陷阱:用情感来证明理性,但情感从来不是证据
阿莫迪曾经是一名生物学家。他知道“AI在5到10年内治愈大多数疾病”这个说法在生物学家听来有多不可思议——他自己在文章里承认了这一点:“这听起来或许会让普通人觉得不可思议,坦白说,对生物学家来说也是如此”。
他明知道这很疯狂,但他还是要说。为什么?因为他有一个更强烈的动机:他父亲的死。那个动机太强了,强到足以压过所有理性的怀疑。他告诉自己:我必须相信AI能做到,否则我无法面对那个“差几年”的遗憾。
这不是在推理,这是在用信念填补创伤。
他把“我希望AI能治愈疾病”变成了“AI必然能治愈疾病”。他把“我父亲需要更快的药”变成了“所有人都需要我的AI来加速审批”。他把个人的未竟之痛,转化成了对全人类的技术承诺。
而且他做得如此自然,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得这就是“平衡”。他以为自己是在理性地评估AI的能力,实际上他是在用情感给那些激进预测打补丁——每一个“可能”都被“必须”取代,每一个“如果”都被“因为父亲”覆盖。
他陷入了第二个陷阱:用理性来包装情感,但理性让他的情感变得可疑
反过来看,阿莫迪也在用理性绑架自己的情感。他父亲的死本来是一个纯粹的、私人的哀伤。但当他把它写进AI政策建议、写进技术路线图、写进公司愿景时,那份哀伤就变了味道。
它不再是一个人的悲伤,而变成了一个CEO的战略工具。每一次提及父亲,都是在向听众暗示:我的动机是纯洁的,我的公司是正义的,我的技术是带着使命的。
但公众不傻。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估值逼近万亿的AI公司,看到一个一边警告AI有25%概率毁灭人类、一边加速融资的创始人,看到一个用“爱”命名的模型系列(Claude的“宪法AI”本身就带有道德色彩)。他们会产生一个自然而然的疑问:你说的“爱”,到底是人性,还是公关?
阿莫迪会觉得这个问题很冒犯——因为他是真心的。他真的爱他的父亲,真的为失去而痛,真的相信AI能避免同样的悲剧。但问题恰恰在于:他的真心,和他的商业利益,已经完全搅在一起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一部分是动机、哪一部分是话术。
而一个连自己都分不清的人,凭什么让公众分得清?
他自己不觉得有问题,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阿莫迪的辩护有一个核心句式:“我觉得”“我认为”“在我看来”。他说自己“平衡”了,说他“确保”提及收益,说他“深感”紧迫。
所有这些句子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完全活在自己的叙事里。他看不到“父亲去世”和“AI治愈疾病”之间的逻辑断裂,因为在他心里,这两者已经被情感焊死了。他看不到“爱”这个字在商业语境下的变味,因为他是真信自己有爱。
这种“真诚”反而让事情更糟。
一个精明的骗子至少会露出马脚,你会知道他是在卖货。但一个真诚地相信自己的双重叙事的人,会让所有对话都变成泥潭——你无法跟他辩论事实,因为他会讲父亲;你无法跟他讨论商业,因为他说这是爱;你甚至无法质疑他的动机,因为他真的相信自己没有动机,只有使命。
这就是双重陷阱的终极形态:理性和情感互相绑架,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把当事人锁在里面,同时也把所有听众锁在外面。 阿莫迪出不来,因为他每个出口都被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堵死了——科学家说数据,他谈爱;人文主义者谈伦理,他谈技术必然性。他左右互搏,却以为自己在左右逢源。
一个让所有人回不去的细节
阿莫迪在辩护中反复强调:他在社交媒体上流传的采访片段“往往负面信息过多,因为这样更容易获得点击量”。
他说得对。短视频喜欢截取“AI可能毁灭人类”这种惊悚片段。但他忽略了一个更微妙的事实:那些截取他“爱”和“治愈”的片段,同样也会被点击。只不过,点击它们的人,不是被鼓舞,而是被冒犯。
因为当一个市值近万亿的公司的CEO,对着镜头说“我用爱来设计AI”时,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好伟大”,而是“你又来了”——又来一个用宏大叙事掩盖商业本质的科技布道者。
阿莫迪的父亲死于丙型肝炎,那是真的。索非布韦治愈率95%,那也是真的。但“AI能在5到10年内治愈大多数疾病”,这件事目前只是一个信念,不是一个事实。他把信念和事实用同一种语气说出来,又把父亲的故事放在中间当粘合剂——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像一杯搅匀的泥水,清澈的部分和浑浊的部分再也分不开了。
他自己站在杯子里,觉得这杯水很温暖。而外面的人看着这杯水,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到底是在喝水,还是在喝泥?
这个问题,阿莫迪至今没有回答。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可能永远回答不了——因为他已经分不清杯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