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商越高越懂葡萄酒?这跟你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放下酒杯,先听听这个反常识的真相!
一项针对525名成年人的心理学研究发现,认知能力测试得分更高的人,对葡萄酒的专业知识也明显更丰富——而且这跟你是不是在酒行业工作、平时喝不喝葡萄酒,没有半毛钱关系。换句话说,一个滴酒不沾但智商高的人,可能比一个天天喝酒的爱好者更清楚勃艮第特级园和一级园的区别。这就怪了!
学校里不教、赚钱用不上,为什么聪明人还是学会了?
这个研究发表在今年8月的《Intelligence & Cognitive Abilities》期刊上。两位研究者——萨尔兰大学的Maximilian Krolo和爱丁堡大学的Timothy C. Bates——本身就是资深葡萄酒收藏家。Krolo每年都会去勃艮第帮忙采收,对葡萄酒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他们真正好奇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心理学家早就知道智商高的人在学校成绩好、工作表现佳、理财能力也更强。但这里面有个巨大的漏洞:聪明人成绩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聪明,还是因为学校逼着他们学?工作表现好,是因为他们能力强,还是因为老板盯着他们干?
这就好比说“有钱人吃得更好”——但这很可能是因为有钱人本来就买得起更好的食材,而不是因为他们有钱之后胃口变好了。
Krolo和Bates想做的,就是拆开这个死结。他们需要找一个领域:足够复杂,需要大量的知识积累;但没有任何外部压力逼着你去学;学好了也不会升职加薪;学不会也没人扣你工资。
葡萄酒,完美符合。它有一套完整的分类体系:葡萄品种、产区划分、酿造工艺、品鉴术语。但这些知识从来不出现在任何学校的课程表里。没有人因为搞清楚Gevrey-Chambertin和Chambolle-Musigny的区别而拿到过一分钱奖金。
525个人的测试,结果让人意外
研究者通过在线平台招募了525个成年人。257位女性、268位男性,平均年龄43岁。其中458个人一辈子没碰过葡萄酒行业的工作。
他们用国际认知能力资源测试的三个部分测量智商:找数字和字母序列的规律、解视觉拼图、回答语言推理题。分数在样本内标准化,平均值设为100。
葡萄酒知识怎么测?68道选择题,全部改编自葡萄酒与烈酒教育信托Level 2的公开学习材料。题目覆盖葡萄成分、红葡萄酒酿造步骤、主要产区、香槟生产、软木塞封瓶葡萄酒的正确储存条件。全是硬核的事实性知识,不考品鉴。
结果出来了。智商和葡萄酒知识之间,存在一条清晰的统计关联。在第一个分析模型中,智商单独解释了葡萄酒测试分数差异的9.4%。效应量β=0.31。
9.4%听起来不大,但你要知道——这525个人里,大部分人对葡萄酒一知半解。平均分只有24.5分(满分68)。在这个前提下,一个跟工作、收入、学校毫无关系的变量,能解释将近十分之一的差异,已经相当惊人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两个“但是”来了
第一个“但是”:会不会是因为聪明人更有可能进入葡萄酒行业工作?毕竟,在行业里泡久了,耳濡目染也能学会不少东西。
研究者把“是否在葡萄酒行业工作”加入模型之后,智商和葡萄酒知识之间的关联纹丝不动。β值仍然是0.31。职业经验确实能提高测试分数——这很正常,天天跟酒打交道当然懂更多——但它并没有取代智商的作用。
第二个“但是”:会不会是因为聪明人更爱喝葡萄酒?毕竟,你天天喝、天天看酒标、天天和朋友聊,多少也能攒点知识。
研究者把饮酒偏好加入模型之后——你猜怎么着——智商的效应量还是0.31。喝酒偏好确实能预测葡萄酒知识:主要喝葡萄酒的人,分数高于喝啤酒的人和不喝酒的人。但喝酒这件事,并没有放大智商的作用。
这就揭示了一个关键差异。职业暴露和智商是“乘法关系”:高智商的人在行业里工作,知识积累的速度更快、深度更深。但喝酒和智商是“加法关系”:你喝你的,我聪明我的,两条线各走各的,互不干扰。
Krolo的原话说得特别清楚:“结构化、带有责任的环境会放大能力;享受型的环境只会增加知识,但不会放大能力。”
两种理论打架,谁赢了?
这里牵涉到心理学内部的一场长期争论。
第一种理论叫“经验产生驱动理论”,由研究者Thomas Bouchard提出。它认为:高智商的人之所以知道得多,是因为他们主动去构建更丰富的环境——比如更爱看书、更爱钻研、更爱跟懂行的人聊天。是这些环境本身教会了他们东西,智商只是把他们推进了这些环境而已。
按照这个逻辑,一旦你把“自发的学习行为”(比如喝酒、聊天、看资料)纳入统计模型,智商对知识的直接影响就应该消失——或者至少大幅缩水。因为智商的作用已经被这些行为“中介”了。
但数据不站在这边。
第二种理论叫“g nexus”,由心理学家Arthur Jensen提出。它认为:智商本身就是一台通用的学习引擎。不管有没有外部压力、不管有没有奖励、不管你是不是主动去学——只要你接触到了信息,高智商的人就是能更快地吸收、组织、整合。
Krolo和Bates的研究,几乎是为“g nexus”量身定做的验证实验。葡萄酒是一个零外部压力的领域,但智商仍然稳稳地预测了知识积累。而且,当你控制了所有“主动行为”的变量之后,智商的效应量一点都没变。
Krolo的原话是:“经验产生驱动理论说,知识是通过主动寻找丰富环境来建立的——所以一旦你控制了自主学习的测量指标,能力的影响就应该消失。但两种情况都没发生。智商的系数在饮酒偏好旁边没有损失一英寸,而且放大效应只出现在职业路径上,而不是自我选择的路径上。”
最大的坑:懂酒不等于会品酒
到这里,必须刹车。
这项研究测量的,是“关于葡萄酒的事实性知识”——产区、品种、酿造工艺、储存条件。它没有测量任何感官能力。品鉴能力——闻得出香气、尝得出单宁、分辨得出年份差异——压根不在测试范围之内。
Krolo自己反复强调这一点:“我们测量的是知识,不是味觉。这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更聪明的人品鉴能力更强、更享受葡萄酒,或者能更准确地判断杯子里是什么——而且绝对没有任何关于葡萄酒对大脑有益的说法。”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区分。一个人可以把《葡萄酒世界地图》倒背如流,知道波尔多左岸和右岸的土壤差异、知道黑皮诺在哪种气候下表现最好、知道香槟的二次发酵温度——但端起一杯酒,可能连赤霞珠和梅洛都分不出来。
反过来,一个经验丰富的酿酒师可能理论考试一塌糊涂,但闭着眼睛就能说出这瓶酒用了哪种橡木桶。
这两种能力,依赖的是完全不同的神经系统。事实性知识调用的是语义记忆和晶体智力;感官辨别调用的是知觉学习、嗅觉记忆和味觉皮层。
更关键的是——这两者之间,可能压根没有相关性。一项2002年的研究发现,葡萄酒专家在识别葡萄酒相关气味的任务上确实优于新手,但他们的语义记忆和语言能力并没有显著优势。另一项研究发现,葡萄酒知识和感官 expertise 之间的相关系数只有0.057。几乎等于零。
所以,下次在饭桌上听到有人说“我懂酒,因为我智商高”——你可以礼貌地反问一句:“你指的是理论知识,还是盲品能力?”然后默默看他怎么接。
那到底该怎么理解这个研究?
这不是在告诉你“喝葡萄酒能变聪明”。也不是在告诉你“不喝葡萄酒的人智商低”。更不是在教你用一个人的葡萄酒知识去推断他的智商。
它的真正含义,藏在一个更安静的角落里。
我们通常认为,人的知识主要来自两个渠道:学校教育和工作训练。这两个渠道都有一个共同点——有人在后面拿鞭子赶你。考试、绩效、升职、加薪——全是外部激励。
但这个研究表明,人类的大脑里还运行着另一套系统。它不需要外部奖励,不需要考试压力,不需要老板盯着。只要信息足够复杂、足够有结构,智商就会自动启动,开始吸收、整理、储存。
Krolo说了一句值得反复琢磨的话:“我们把常识想成是宽广但浅薄的——关于许多事情的一层薄薄的事实。但我们发现,同样的认知机器也会下沉所谓的深井:对一套复杂分类体系的掌握,而根本没有人要求你去学。”
这才是真正的反常识点。不是“聪明人更懂酒”——这个结论本身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真正令人意外的是:在没有任何人强迫、没有任何人奖励、甚至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人的认知系统依然在孜孜不倦地积累复杂知识。
但这里有一个细节,让整件事变得不那么干净利落。
研究者使用的葡萄酒知识测试,改编自WSET Level 2的公开学习材料。而WSET Level 2是一个国际认可的入门级资格认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套知识体系本身是高度结构化的、有明确边界的、被专业人士整理过的。
那么问题来了:智商到底是在帮助人们“从零开始发现”这些知识,还是在帮助人们“更高效地吸收”已经被整理好的知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机制。
如果是前者,那意味着高智商的人会自发地从碎片信息中提炼出分类体系——这确实符合“通用学习引擎”的描述。但如果是后者,那智商的作用更像是“更快的阅读器和更好的记忆芯片”——这跟“g nexus”的宏大叙事就差了一层。
研究的设计无法区分这两种可能性。因为参与者接触到的信息环境是未知的——他们可能看过书、上过课、刷过视频、跟人聊过天。智商到底是在帮助“发现”,还是在帮助“吸收”,目前没有答案。
这就是那个让读者觉得“这事还没完”的实验细节。
原文期刊:Intelligence & Cognitive Abilities
发表日期:2026年8月18日
原文标题:Bright People Know More About Wine
作者单位:萨尔兰大学(Maximilian Krolo)、爱丁堡大学(Timothy C. B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