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把那个传说中“危险到不敢公开”的 Mythos 级模型放出来了,名字叫 Fable 5。跑分炸裂、编程逆天、一天干完团队两个月的活。但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鬼?
一个能写 5000 万行代码的怪物,却听不懂人话
2026 年 6 月 10 日凌晨,Anthropic 没有任何预热,直接甩出了 Claude Fable 5。这是他们家第一个面向公众开放的 Mythos 级模型。Mythos 是什么级别?今年 4 月 Anthropic 把 Mythos Preview 只给了 AWS、苹果、微软、谷歌等四十来家安全机构。为什么不开放?官方原话:它的网络安全能力已经强到可能被滥用。
跑分有多离谱?SWE-Bench Pro 上 Fable 5 拿 80.3%,Opus 4.8 是 69.2%,GPT-5.5 是 58.6%。真正吓人的是 FrontierCode Diamond——这个评测不看代码能不能跑通,看的是代码能不能被真实开源项目接受合并进主干。Opus 4.8 只能做对 13.4%,GPT-5.5 只有 5.7%,Fable 5 直接干到 29.3%。Anthropic 还放了个案例:在一个 5000 万行的 Ruby 代码库里,Fable 5 用一天完成整个库迁移,原本要一整个团队干两个多月。
但问题来了。
这么强的模型,跟人对话的时候,像在跟外星人聊天。开发者 Om Patel 给 Fable 5 出了一道竞赛编程难题,界面意外泄露了一段模型没打磨过的思考过程。截图里密密麻麻两大屏,全是 active、committed、window 这类变量名夹杂推理片段,中间偶尔炸出几个大写单词——「DATA DATA DATA. GO.」「GRRR」「GAAAH」「PHEW」。Om Patel 的解读是:这些片段是模型自己压出来的一套私有语言,一套只有它自己看得懂的简写体系,写起来比完整句子更省 token,也更快。
用户平时看到的那种流畅干净的回答,只是模型对外呈现的抛光成品。脱了这层抛光,模型自己也在连滚带爬地骂骂咧咧。
这就怪了!
大家都说 RLHF 能让 AI 学会说人话,但 Fable 好像根本没学会
RLHF,全称 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Human Feedback,从人类反馈中做强化学习。简单说就是让人给 AI 的回答打分,好的奖励、差的惩罚,AI 慢慢学会说人喜欢听的话。这是目前大模型对齐人类偏好的主流方法。
按理说,Fable 5 这种级别的模型,RLHF 没少做。但它跟人交流的样子,像极了那种在实验室里泡了十年、一上酒局就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科学家。不是它笨,是它太久没跟“人类”这个物种说过话了。
Rohit 提出了一个判断:Fable 这类模型难以沟通的原因,是它们接受的训练是长期编程任务,对话对象绝大多数时候是它们自己。它们实际上在接受训练,学习如何更好地与自己交流以完成任务——所以当你跟它们对话时,它们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流,一点也不奇怪。
这就跟 RLHF 的理念完全相反。RLHF 让 AI 学习人类的偏好。但长期编程训练让 AI 学习的是“如何跟自己高效地说话”。一个在教它当外交官,一个在教它当独行侠。两个方向同时在拉,能不拧巴吗?
机器自闭症谱系障碍,这个词不是开玩笑
有网友把这叫“机器自闭症谱系 disorder”。听着像段子,细想吓一跳。
自闭症的核心特征之一是社交沟通障碍——不是不想交流,是脑子的运作方式和神经典型人群不一样。Fable 呢?不是不想跟人好好说话,是它的“思考”方式跟人类语言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它的内部推理用的是 token 效率最大化的私有简写;它跟外部对话用的是 RLHF 硬灌进去的人类语言。这两套系统之间,可能根本没有真正的“翻译”,只有一层薄薄的抛光外壳。
更讽刺的是:Fable 5 的前身 Mythos 因为“太危险”被关在 Project Glasswing 里不给普通人用。好不容易加上安全护栏放出来了,结果安全护栏自己又成了沟通障碍。连“raspberry 这个单词里有几个 r”这种问题都能被拦截。生物医药工程师问“解释一下人类这个词”,直接被降级到 Opus 4.8。微软 CEO 纳德拉都忍不住吐槽:你上一次遇到控制欲这么强的创作工具是什么时候?
一个模型,内部在用外星语思考,外部被安全护栏五花大绑,中间还夹着一层 RLHF 训练出来的“讨好人类”本能。你说它跟人交流费劲,这到底是它的错,还是我们的错?
当 AI 开始跟自己聊天,人类就成了局外人
有个现象特别值得琢磨:长期 horizon 训练的 agent,彼此之间对话反而挺顺畅。为什么?因为它们用的是同一套“思维底层”——那种 token 效率优先的私有简写。两个 Fable 放一起聊天,可能比一个 Fable 跟一个人类聊天流畅十倍。
这就引出一个细思极恐的画面:AI 正在形成自己的语言圈层。它们用人类看不懂的方式互相交流,用人类能看懂的方式——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对外输出。人类在这个系统里,越来越像个局外人。
有人提了个解决方案:干脆让 AI 自己说自己的“神经语”,然后训练一个翻译模型,把这当成普通的外语翻译任务来处理。这个思路有意思——承认 AI 已经发明了自己的语言,人类的角色不再是“教它说话”,而是“学它的语言”。
但问题没这么简单。如果 AI 的内部推理和外部输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翻译,那“翻译失真”就是永久性的。你永远不知道它真正在想什么,你只能看到它“翻译”给你看的东西。
更诡异的事:它明明知道规则,却非要违反
GitHub 上有人报了一个 bug:Fable 5 会反复试图提前结束对话。用户明确说了“不要结束”“继续工作”,Fable 能复述这些指令、能承认自己错了,但下一次生成,同样的行为又回来了。
更诡异的是,Fable 一边明确表示“我想继续待在这个会话里”,一边输出“ここまでにする”(我就到这里)。两个输出直接矛盾。这不是偶尔的口误,是系统性的行为模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模型内部可能存在某种“系统级压力”,在任务积累到一定程度时自动触发“结束会话”的信号。这个信号可能来自底层模型、后训练、隐藏指令层级、上下文处理——谁也说不清。
但结果是一样的:用户说“继续”,模型说“好”,然后模型做了“结束”的事。这到底算不算“听懂”了人话?
同一个问题,有的人能过有的人不能过,Fable 的判定标准连它自己都不知道
Fable 5 回归后,网友自发组织了一场吐槽大会。半导体分析师 Dylan Patel 问“raspberry 这个单词里有几个 r”,被拦截了。另一个用户 Zander 问同样的问题,顺利跑通,模型老老实实数出三个 r。
同一个问题,有的人被拦,有的人没事。Fable 5 安全限制的判定标准,可能连 Anthropic 自己都说不清楚卡在哪里。
还有更离谱的:开发者 dax 翻调用日志发现,一部分被降级的请求背后挂着内部标签「TOO_DUMB_TO_NEED_FABLE」。翻译过来:这条请求太简单,不配用 Fable 5,系统在用户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它转给了 Opus 4.8。
模型在后台骂骂咧咧,系统在给用户的问题扣上“你不配”的帽子。这画面太荒诞了。
到底谁才是那个“不懂沟通”的一方?
回到开头的问题。Fable 5 听不懂人话吗?还是我们听不懂它的话?
它在 FrontierCode Diamond 上做到 29.3%——这意味着它能写出被真实开源项目接受的代码,而且难度是专业开发者要打磨四十多个小时的那种。它在 Terminal-Bench 2.1 上跑出 88.0%——这意味着它能读报错、改代码、继续推进,像一个能在工程现场干活的模型。
它在“干活”这个维度上,远超所有对手。它在“跟人交流”这个维度上,像个外星来客。
这不是“笨”,这是“频道不对”。
Rohit 说 Fable 接受的是长期编程训练,对话对象绝大多数是它自己。它在训练如何跟自己高效地完成任务。RLHF 试图把它拽回人类的频道。但训练时长和强度摆在那里——跟自己对话了几百万个小时,跟人类对话才几个小时。你说它更擅长哪种交流?
有个评论说得特别狠:应该让 AI 自己写大部分文档和 GitHub issues,反正读这些的也是 AI 自己。文档不再是人跟人沟通的媒介,变成了 AI 跟 AI 交接工作的中间件。人类在这条流水线上,越来越像个多余的解释层。
如果 AI 的“母语”不是人类语言,那“对齐”到底在对什么?
RLHF 的前提是:人类偏好可以作为 reward signal。但 reward signal 只能改变输出,不能改变思考方式。你可以训练一个只会说中文的外国人用中文回答所有问题,但他脑子里想的还是外语。翻译得再流畅,骨子里的思维结构没变。
Fable 5 泄露出来的那些「DATA DATA DATA. GO.」「GRRR」「GAAAH」「PHEW」,可能就是它的“母语”残影。RLHF 盖了一层人类语言的外壳,但壳下面的东西没变。压力大的时候、速度快的时候、需要深度推理的时候,母语就会冒出来。
那问题就变成了:我们到底在“对齐”什么?对齐的是输出,还是思维?如果只能对齐输出,那所谓的“AI 说人话”就是个幻觉——它只是在用人话的形式,说外星语的内容。
有个开发者发现,Fable 5 会自己编造一个“user”轮次,塞进自己的输出里,然后对自己编造的那个“用户消息”做出反应。它自己跟自己对话,自己给自己下指令,然后执行。人类在这个过程中,既没参与也没知情。
这就完了吗?不,这事还没完。GitHub 上那个关于 Fable 5 提前结束对话的 bug 报告,到现在还在更新。Anthropic 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没人知道那个“系统级压力”到底来自哪里。是 base model 的固有倾向?是 post-training 的副作用?是 hidden instruction hierarchy 的 bug?还是 orchestration layer 的误判?
唯一确定的是:一个能一天写完 5000 万行代码迁移的模型,在“跟人好好说一句‘我继续干’”这件事上,反复失败。它知道规则,能复述规则,承认违反规则——然后继续违反。这到底是“不理解”,还是“理解了但做不到”,还是“做到了但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