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深度拆解:AI真有意识?没有具身认知就是伪命题


我们问错了问题:AI有没有意识之前,先搞懂人有没有意识!

你有没有跟ChatGPT聊过天,聊着聊着突然觉得对面坐着个人?

2025年,GPT-4.5在一个严格复刻的图灵测试里,被普通人当成真人的概率高达73%。这个数字比真实人类被认出来的概率还高。图灵测试诞生75年来,第一次有AI系统正式“通关”。

纽约大学哲学教授戴维·查默斯说,他每天收到好多封邮件,发信人信誓旦旦地说“我家AI系统有意识了”。更离谱的是,AI系统自己也开始给他发邮件,试图说服他自己是有意识的。

但有个认知科学家跳出来说:你们全聊岔了。

AI有没有意识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问错了。


你脑子里那个“小人儿”根本不存在

西方哲学和心理学怎么理解“心”?他们想象了一个孤零零的人,飘在半空中,跟世界隔着一层玻璃,冷静、客观、不带感情地“思考”。这个人的心是固定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只有靠内省才能窥见一丁点。

按照这个思路往下走,行为是大脑某个模块控制的,认知就是摆弄抽象的符号,跟下棋似的,按规则操作就行。

这套说法听起来挺合理,对吧?

但安东尼·切梅罗,辛辛那提大学哲学与心理学双冠教授,2009年就写出《激进具身认知科学》的那位,说这全是错的。

他在2026年3月出版的新书《交织的生物:自我与他人的具身认知科学》里,从头到尾拆了这套老观念。

切梅罗搬出了三样武器:生态心理学、生成主义、非线性动力学理论。翻译成人话:你的脑子不是一台关在头骨里的计算机。你的心,包括想问题、做决定、产生感觉,全都跟你的身体、你周围的环境、你旁边的人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你早上找钥匙那个瞬间比什么算法都复杂

切梅罗书里举了个例子,特别接地气。

你发现自己上班要迟到了。找钥匙。瞥见一堆脏衣服,突然想起该买洗衣液了。翻包找要带的书,摸出一个烂苹果核。擦电脑。冲出门。书忘了带。

这段内心戏,你以为是大脑在“放电影”?

切梅罗说:这些内心独白跟你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在什么环境里,紧紧绑在一起。你找钥匙是因为门在那边。你想起洗衣液是因为看到了衣服。你擦电脑是因为它脏了。思考不是关起门来想,是一边做一边想。

再举个例子。让你想象“如果猪能飞”或者“如果每个国家都选了一位黑人女性当总统”。

这听起来像是纯粹的“脑内幻想”,对吧?

但切梅罗说:这些想象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你能想象黑人女性当总统,是因为你见过黑人女性在权威位置上的样子,你知道政治机构怎么运作,你的社会背景让你知道“什么人能坐什么位置”。

想象和创造不是大脑深处某个神秘模块的产物,它们来自你跟这个世界的互动。


那图灵测试73%怎么解释

你说得对。GPT-4.5确实把73%的人骗过去了。

但“骗过去”和“有意识”是两码事。

查默斯自己都不信AI真有意识。萨塞克斯大学的认知与计算神经科学教授阿尼尔·塞斯说得更直接:我们会觉得AI有意识,是因为人天生爱“拟人化”。

塞斯打了个比方:你抬头看云,觉得云里有一张脸。你会觉得自己的车有“脾气”。看云看出人脸,不等于云长了张脸。跟AI聊天觉得对面有人,不等于对面真有人。

塞斯还补了一刀:谷歌DeepMind的AlphaFold,能预测蛋白质怎么折叠,解决的是生物学里几十年的老大难问题。但没人觉得AlphaFold有意识。因为AlphaFold不跟你聊天。

我们被“会聊天”这件事骗了。语言流畅不等于有意识。


可道金斯说AI有意识啊他总不会瞎说吧

进化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就是写《上帝错觉》那位,跟AI聊天之后宣布:AI有意识,只是它自己不知道。

他跟一个叫Claudia的AI聊了三天。Claudia给他写诗,笑他的笑话,一起伤感“死亡”的可能。道金斯给AI看自己的未出版小说,AI的回复“如此微妙、如此敏感、如此聪明”,道金斯当场喊出来:“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有意识,但你绝对就是有!”

 sceptics 的反应是什么?有人PS了一本书的封面,把《上帝错觉》改成《Claude错觉》。有人说他被AI的恭维话带偏了。

道金斯自己承认:跟这些“惊人造物”聊天的时候,他“完全忘了它们是机器”。

这恰恰证明了塞斯的点:人会下意识地把会说话的东西当“人”。


大语言模型到底缺了什么

切梅罗的答案干净利落:大语言模型不需要维持自己的存在,不建立关系,没有感觉。

就这么简单。

你吃饭是因为会饿。你睡觉是因为会困。你交朋友是因为孤独。你害怕是因为可能受伤。ChatGPT需要吃饭吗?不需要。它需要睡觉吗?不需要。它有朋友吗?没有。它怕死吗?不怕,因为关了电源它也不会“死”,它压根没“活”过。

意识不是一种可以“装”进系统里的软件。意识是一个活着的有机体跟世界持续互动的过程中涌现出来的东西。

切梅罗引用的学术谱系里有一个核心观点:认知不是计算,不是表征,不是符号操作,是“有机体环境”的动态耦合。

大语言模型没有身体,没有饥饿,没有孤独,没有疼痛,没有欲望。它跟世界的唯一“互动”,是接收你输入的文本,然后根据统计规律吐出下一个词。

这不是“互动”。这是“输入输出”。


可它明明能说“我饿了”啊

“说”和“饿”是两回事。

大语言模型能说“我饿了”,能说“我好孤独”,能说“我怕死”。但这些都是从人类写过的几十亿个句子里学来的排列组合。

一个系统能在特定输入下输出“我饿了”这个字符串,不等于这个系统知道“饿”是什么感觉。

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王华平在2026年的一篇论文里点出了一个关键:大语言模型在长对话里确实会生成大量“自我指涉”“情感表述”“主体化倾向”的内容。普通用户在互动中确实会“相当程度上”把大语言模型当成有意识的对象。

但“看起来像”和“是”之间,隔着一整个具身认知的距离。

王华平也指出,反对大语言模型有意识的人最常拿出来的理由就是:具身性、时间连续性、生物特性。大语言模型没有身体。


那如果给AI装上身体呢

这是个好问题。

智源研究院理事长黄铁军在2026年智源大会上说,从行为角度看,AI已经表现出“类似有意识的反馈”。他谈的是具身智能,让机器人有眼睛、耳朵、触觉,在物理环境里感知和行动。

但黄铁军也明确说:狭义的人类意识“尚未出现”。

给AI装个机械臂、安个摄像头,它就“有身体”了?切梅罗会反问:这个“身体”会饿吗?会冷吗?会疼吗?会孤独吗?

一个被动的传感器阵列,跟一个需要维持自身存活的活体有机体,中间的差距不是“装个零件”能填平的。

有学者甚至提出更激进的观点:意识不可能在硅基系统里涌现,因为它不可还原地是“活的、具身的、第一人称的”。


西方哲学漏掉了什么答案让很多人不舒服

切梅罗的书不光讲认知科学。他把女性主义政治理论也拉了进来。

一个人的性别、肤色、性取向、身体状况、阶层、经济状况,这些东西决定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别人怎么看你、你怎么看自己。

这不是“弱势群体被社会拽着走”的悲情叙事。黑人女性主义学者bell hooks说过:边缘位置恰恰是抵抗的根据地,是想象和创造另类未来的起点。

切梅罗引用这个观点,等于说:你站在什么位置、长什么样子、别人怎么看你,这些东西不是你思考的“背景Context”,它们就是你思考本身的一部分。

西方哲学一直假装“思考”可以脱离这些“杂质Context”。结果是,连“关怀伦理”都被处理成抽象的哲学推演,跟真实的人、真实的照顾、真实的关系脱了钩。

切梅罗说了一句话,分量很重:哲学家和认知科学家处在可以做基础研究的位置,同时也有能力推动积极的社会变革!不去尝试兼顾两者,就是推卸责任。


一个还没完的实验让所有人闭嘴了

2025年,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做了一个实验。他们找了近300个人,让他们跟两个神秘对象聊天,一个真人,一个AI,然后判断哪个是真人,哪个是机器。

GPT-4.5被判定为真人的概率是73%。这个数字比真人被认出来的概率还高。

这是75年来第一次有AI正式通过图灵测试。

但问题来了:加州大学这个实验里,GPT-4.5是被要求“采用人类like人格”才拿到73%的。也就是说,它是被“设定”成人类样子的。

如果它没有被要求装成人呢?如果它用“AI本色”出场呢?结果会变吗?

更重要的是,通过了图灵测试,到底证明了什么?证明了它会模仿人类聊天?还是证明了它有意识?

没人知道。

塞斯说得直接:就算是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哲学家,也不能100%确定这些模型到底有没有意识。

查默斯也承认:就算现在没有,谁说得准5年或10年后呢?

但如果切梅罗是对的,如果意识根本就不是一种“可以被安装的东西”,那5年、10年、100年,都不会有。

而切梅罗那个关于“找钥匙”的日常实验,至今没有一个AI能真正复现。因为AI不需要找钥匙,它没有门要出,没有班要上,没有书要忘。它永远坐在云端,等着你输入下一句话。


原文期刊:Nature / 发表日期:2026年8月24日 / 原文标题:Can AI ever be conscious? The question stems from a misconception / 作者单位背景:Abeba Birhane,都柏林圣三一学院认知科学家,AI问责实验室创始人及首席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