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家告诉你一个细思极恐的可能:从大爆炸那一瞬间开始,你今天的每一次选择就已经被写死了。
2025年,美国FQxI基金会和Paradox科学研究所联手砸下5.3万美元奖金,发起了一场名为“生命有多量子”的征文大赛。大赛背景很硬:2025年是联合国命名的国际量子科学与技术年,为了纪念薛定谔方程诞生一百周年。各路科学家、哲学家、甚至非专业人士匿名投稿,试图回答一个让物理学和生物学同时头疼的问题:生命到底有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己做主”的能力?
答案比你想的更刺激。
物理学家告诉你:你的每个选择,可能早在宇宙大爆炸时就写好了
先别急着反驳。来认识一下“决定论”这三个字到底在说什么。
决定论的核心就一句话:宇宙的初始状态,加上物理定律,就能推出未来发生的每一件事。听起来像科幻对吧?但这不是什么边缘学说。牛顿力学、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本质上都是决定论的。在广义相对论的框架里,整个宇宙的过去、现在、未来就像一部已经拍完的电影,你所谓的“此时此刻”只是电影里的某一帧。
量子力学的出现曾经让人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不那么死板的物理了。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有些量子力学的解释版本,照样把“自主性”这三个字踩得死死的。
比如“多世界诠释”。你以为是你的选择导致了某个结果?错了。在物理学家David Deutsch的版本里,宇宙的波函数从一开始就包含了所有可能的分支。你今天选择穿红色还是蓝色外套,在两个分支里都发生了。每个分支里的“你”都觉得是自己做的决定,但那个决定早在宇宙诞生那一刻就已经被波函数算好了。
再比如“超决定论”。物理学家Sabine Hossenfelder是这一派的支持者。这个理论更狠——连量子实验里的“随机性”都是假的。你以为粒子是随机衰变的?其实那个“随机”结果,从大爆炸那一刻就已经和实验设置锁死了。
超决定论和所有实验数据都对得上。但它有一个致命问题:它等于在说,物理因果关系、生物自主性、人类自由意志全是幻觉。
这就怪了。如果一切都是幻觉,那自然选择、生物适应、你每天做的每一个决策,这些我们肉眼可见、身体可感的东西,到底算什么?
生命看起来就是能自己做主,难道我们全看错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们来看一个你每天都能观察到的事实。
一只猫渴了会去找水。一棵树的根会朝着水源方向生长。你饿了会去翻冰箱。这些行为有一个共同点:生物体在“为自己做点什么”。科学作家Philip Ball管这叫“自主性”——生物体本身就是变化的真实原因,它们在为自己的利益而行动。
自然选择能解释物种怎么演化。自主性这个概念能解释个体怎么行为。心理学用这个概念解释人怎么做决定。你做的每个决定都在改变这个世界——从你早上选哪件衣服,到人类用AI重塑整个地球的能量流动。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幻觉。
但物理决定论说:对不起,你们看到的全是假象。那些行为背后真正的原因,是原子在按照物理定律运动。生物体以为自己“想”去喝水,其实只是大脑里的原子被大爆炸那一下推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这话听着是不是特别反直觉?但物理学家可没在开玩笑。决定论的逻辑是自洽的:如果宇宙的初始状态能推出一切,那“自主性”就只是一个副产品,一个看着像真货的赝品。
问题来了:我们到底该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信那个数学方程?
打牌、走路和光合作用:三个例子说清“非马尔可夫”到底在讲什么
要回答上面那个问题,得先搞清楚一个词:马尔可夫过程。
别被这个名字吓到。打个牌你就懂了。
你在打扑克。如果下一张牌的概率只取决于上一张牌出了什么,不管之前还出了什么——这叫马尔可夫过程。但如果之前出的每一张牌都在改变下一张牌的概率,你每打一张,后面的局势都在累积变化——这叫非马尔可夫过程。
非马尔可夫的意思是:历史真的在起作用。过去不是一笔勾销的,它一直在场。
再举个例子。你走路去地铁站。如果每一步只取决于上一步踩在哪里,那你走出来的就是一条呆板的直线。但如果每一步都取决于你从起点到现在走过的全部路径——哪条路更近、哪段路有坑、哪条巷子更安全——那你走的每一步都在累积前面的经验。这就是非马尔可夫。
现在回到量子力学。
哈佛大学物理与哲学双栖学者Jacob Barandes在2025年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论点:每个量子系统都可以被理解为一个“不可分的随机过程”,而这个过程的运作方式恰恰是非马尔可夫的。什么意思?就是说量子世界的“随机”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乱来,而是带着历史记忆的随机。
更惊人的是,Barandes指出,这种不可分随机过程能复现量子系统的全部实验预测——干涉、退相干、纠缠、非对易观测器,全都能对上。而且它绕开了量子力学里最头疼的“测量问题”。
翻译成人话:量子世界的底层逻辑,可能就是“带着历史记忆的随机”。过去没有白过,每一个“现在”都在被之前发生的一切塑造。
那这和生命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
光合作用里有一个持续了半个世纪的谜:植物把光能转化成化学能的效率接近100%。按照经典物理,能量在分子之间传递的时候应该有很多损耗。但植物做到了几乎零损耗。
2025年的研究显示,光合色素蛋白复合体里存在长寿命的量子相干态——能量在多个路径里“同时”探索,然后选出最优的那一条。这听起来像是量子版的“非马尔可夫决策”:每一步的能量传递都不是孤立的,而是带着整个系统历史信息的全局优化。
如果量子世界本身就允许“历史在当下起作用”,那生命利用这个特性来增强自己的自主能力,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两个疯子理论:生命如何把“历史”变成武器
好,现在假设量子世界真的给“自主性”留了空间。那生命具体是怎么利用这个空间的?
冲绳科学技术大学院大学的认知科学家Tom Froese给了一个答案。他的核心观点叫“突现理论”。
Froese说,生物体做出一个自主决策的时候,会在物理层面上产生一种“突现”——一种无法从既有因果链条推导出来的自发变化。这种突现表现为“结构化噪声”的相对增加。
什么叫结构化噪声?你大脑里的神经元活动不是完全随机的。当你做一个真正的自主决策——不是反射、不是本能,而是你“自己”选了一个方向——那个决策会在神经活动里留下一个不可预测的“突起”。这个突起没法被之前的神经状态完全解释。
Froese的理论等于在说:自主性是有物理痕迹的。你做一个真正的选择,你的大脑就会产生一种“无法被预测”的波动。
这就有意思了。如果科学家能在实验里测到这种“突现”,那就等于抓到了自主性的物理证据。
另一个角度来自理论物理学家Sara Walker。她在2025年的书《无人知晓的生命》里提出了“组装理论”。
Walker说,生命和非生命的区别,在于生命能累积“历史的深度”。一个分子越复杂、越需要多步骤才能组装出来,它就携带了越多的“历史信息”。生命通过漫长的演化,把这种历史深度本身变成了一种因果武器。
怎么理解?想象两个系统。系统A的当前状态只取决于上一秒的状态——马尔可夫。系统B的当前状态取决于它过去一亿年的整个演化史——非马尔可夫。系统B能做的事情,系统A连想都想不到。因为系统B积累了一亿年的“经验”,而这些经验正在当下这个瞬间发挥作用。
Froese的“突现”给自主性提供了“现在”的物理基础——每一次自主决策都是一次不可预测的爆发。Walker的“组装理论”给自主性提供了“历史”的物理基础——越复杂的生命,积累的因果力量越大。
两个理论合在一起,描绘了一幅画面:生命在量子层面利用非马尔可夫过程,把历史变成武器,在每一个“现在”做出真正不可预测的事情。
未来三年必须盯紧的三个实验方向
理论听着很漂亮。但能检验吗?
能。Froese在他的文章里给出了三条明确的实验预测。
第一,测“结构化噪声”。如果自主决策真的会产生不可预测的“突现”,那在神经科学实验里,我们应该能看到:当受试者做真正的自主选择时,脑电信号或功能性磁共振成像信号里会出现无法用之前状态解释的波动。这种波动的特征应该是“长程时间相关性”——不是瞬间的噪声,而是在时间上有结构的、持续的变化。
第二,找“非马尔可夫量子生物学证据”。如果生命真的在用量子层面的非马尔可夫过程来增强自主性,那我们应该能在生物系统里找到非马尔可夫的量子效应——不只是光合作用里的能量传递,还包括更接近“决策”的场景,比如神经信号传递、感官信息处理。注意,Froese特别提醒:别指望找到“大规模”的量子效应。因为生命已经通过演化把量子效应“消化”成了宏观层面的自主性,我们能检测到的只能是与“紧邻前一个状态”对比时出现的微小偏差。
第三,测“时间粒度”。自主决策需要时间。Froese认为,每一个“现在”都有一个最低时间下限——低于这个时间,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自主决策。这个下限来自“大规模神经同步”所需的时间:大脑要把不同区域的神经元活动整合成一个统一的决策,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如果这个预测是对的,那我们应该能在行为实验里找到一个“决策的时间量子”——比这个时间更短的反应,不可能是真正的自主决策。
这三个预测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找“不可预测性”的物理痕迹。决定论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被预测——至少在原则上。但Froese说,如果自主性是真实的,那世界上就应该存在“在原则上不可预测”的东西。
一个让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同时失眠的问题
好,现在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你早上穿哪件外套,真的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如果Froese和Walker是对的,答案是“是”——你的决定是真的,不是幻觉。量子世界的非马尔可夫特性给了生命“在当下做出不可预测选择”的物理空间。生命通过数十亿年的演化,把这种量子层面的可能性变成了宏观层面的自主性。你每一次“自己做的决定”,都在物理层面留下了一个不可预测的“突现”。
但如果超决定论是对的,答案是“不是”——你穿什么,在138亿年前就已经被写死了。你觉得自己在做选择,其实只是在播放一段早已录好的影像。
两种解释都能和数据对上。这就是最让人睡不着的地方。
2025年FQxI这场征文大赛的八位获奖者已经在2026年2月揭晓。但这个问题远没有结束。接下来的三年,量子生物学、神经科学、复杂系统科学会盯紧三个方向:光合作用里的非马尔可夫能量传递能不能被直接观测?大脑决策过程中的“结构化噪声”能不能被稳定检测到?生命的“历史深度”能不能被量化成可测量的物理量?
每一个答案都可能改写物理学和生物学的教科书。但更大的可能是:每一个答案都会引出更多问题。
毕竟,如果生命真的能在量子层面“自己做主”,那做主的不只是你和我——整个宇宙都在通过生命这种形式,做着自己的选择。
这件事,物理学还没算完。
原文期刊:FQxI QSpace / 发表日期:2025年10月9日 / 原文标题:How Quantum is Life? / 作者单位背景:Tom Froese,冲绳科学技术大学院大学副教授, embodied cognitive science单元负责人,突现理论提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