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这次动了大手术,但刀刃好像没对准真正的敌人。内部宫斗的赢家是云业务,输家可能是整个公司的未来。
DeepMind核心团队被换血,创始人和首席科学家集体出走。但这场人事地震的最大赢家,不是OpenAI也不是Anthropic,而是谷歌云。
谁输了这场内战
八月五号谷歌发了个内部通告,DeepMind的领导班子被彻底换了。创始人Demis Hassabis不再管日常运营,联合创始人Jeff Dean带着几个顶级技术大牛另起炉灶。Gemini的四个联席负责人里,三个都走了或者换了位置。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即将发布的Gemini 4 Pro充满信心的样子。
这些离开的人分量有多重?Jeff Dean在谷歌待了二十多年,亲手启动了TPU芯片项目。Sanjay Ghemawat和Quoc Le是谷歌仅有的十几个最高技术头衔持有者之一。Oriol Vinyals也是Gemini的核心打造者。这帮人集体离开,基本上是把Gemini的根给刨了。
我们之前就跟客户说过,DeepMind已经不算前沿实验室了。原因很简单,强化学习团队的核心人物早就走了一大批。他们内部算力分配一直打架,Gemini团队想用芯片训练模型,云业务那边想卖给客户赚钱。这场内部争夺战,现在有了明确赢家。
有人说这些科学家走了可以再招,但问题不在人本身。真正要命的是走人的方式。他们离开谷歌之后,从外部投资者和谷歌风投拿了数十亿美元,然后转身就把这笔钱花在谷歌云上买英伟达的GPU。这就等于谷歌在拿自己的钱,养一群跟自己竞争的人,还得靠他们给自己交租金。
Jeff Dean带走的四个人,不是今年第一批出走的。去年十一月就有顶尖研究员David Silver开了先河。现在这已经成了一条产业链:在DeepMind干出名堂,拉投资,租GCP的算力,做自己的大模型。谷歌等于在给自己的竞争对手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还顺便把算力租给他们。
这场管理层地震最讽刺的地方在于,它根本没解决让这些人离开的根源问题。文化没变,流程没变,决策速度没变。换几个人上来,改变不了谷歌搞AI的底层逻辑。而且新上来的人还得面对同一个局面:云业务的赚钱压力大于模型创新的冲动。
从第一滑到第九只用了九个月
去年十一月的Gemini 3 Pro发布时,圈内公认它是全世界最好的模型。Sam Altman在OpenAI内部紧急拉响了红色警报,全员进入应对状态。那时候AI三大巨头是谷歌、OpenAI和Anthropic,大部分人还觉得谷歌有机会保持领先。
但到了今年七月份,情况完全翻过来了。我们给付费客户的分析里写得清清楚楚:Gemini 3.5 Flash彻底失败了,传说中的Gemini 3.5 Pro大概只相当于对手的上一代水平。具体点说,它比智谱的GLM 5.2还差,更别提跟其他领先模型比了。
最惨的是Gemini的排名。根据公开的第三方测评数据,Gemini现在大概排在第八或第九名。领先它的有Anthropic的Claude系列、马斯克的Grok 4.5、来自中国的顶级开源模型。Gemini 4能不能扭转这个颓势?我们觉得基本没戏,因为核心问题不是下一版模型能解决的。
Gemini的API调用量增速也在往下掉。今年第一季度每分钟处理16亿个token,增速是60%。到了第二季度变成22亿个,增速掉到38%。增速直接砍掉一大截,说明用户在用脚投票。Google自己的云平台上,企业客户更愿意花钱用Claude。
Gartner做过一个统计,企业上云之后换供应商的成本是合同金额的三到五倍。一旦客户选定了用谁家的模型,迁移成本极其高昂。现在越来越多大客户往Claude那边跑,等他们把所有业务流程都跟Claude绑定了,Gemini再想拉回来连门都没有。
这里有个很残酷的现实:谷歌自己发明了Transformer架构,搞出了今天大模型最底层的技术。但这几年他们眼睁睁看着别人把这项技术发扬光大,自己却在产品端节节败退。技术发明人不等于产品赢家,这个道理在谷歌身上正在反复验证。
卖铲子的人赚得比淘金者多
在所有人盯着Gemini有多惨的时候,谷歌云交出了一份完全不同的成绩单。第二季度GCP增速冲到82%,分析师本来只预期六十多。但这八十二个点里不全是传统的云计算收入,很大一部分来自一种新模式:直接卖TPU整机系统。
这些TPU系统卖得有多猛?我们估算一个千兆瓦级别的数据中心,整套TPU设备大概能卖350亿美元。光今年第二季度,这类硬件销售就贡献了大约12亿美元。而且他们手上还压着超过1500亿美元的TPU系统订单没交付。
这些订单从哪儿来的?主要是谷歌自己AI业务的竞争对手。Anthropic从今年第三季度到明年年底交付的TPU芯片里,有超过两成是直接买走的。还不算现在GCP已经租给Anthropic的几十万颗,也不包括接下来六个季度承诺租给他们的更多芯片。
Meta也在大批量拿GCP的TPU。这些公司为什么不用英伟达的GPU?很简单,TPU便宜。谷歌为了把TPU推销出去,定价比英伟达的同级别产品有明显折扣。对Anthropic和Meta这种烧钱烧到眼红的AI公司来说,省下来的算力成本就是竞争力。
整个算盘打得啪啪响:谷歌云以大概30%出头的利润率卖掉这些TPU,对手拿到算力训练出更好的模型跟Gemini抢市场,Gemini市占率往下掉,客户转身到GCP上买更贵的Claude服务。GCP赚了两回钱,第一回卖硬件,第二回卖平台。
我们算过一笔账,到2027年GCP光靠给别家AI公司提供算力,一年就能干到超过730亿美元的收入,再算上TPU硬件销售,总额能突破2000亿美元。这些业务的利润率都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而Gemini自己的API业务一年才120亿美元。十比一的差距,管理层会往哪边使劲根本不用猜。
接下来的几个季度里,还会有更多大单子落下来。超过2500亿美元的TPU订单可能在未来几个月被签掉。这些订单会给谷歌2027年的每股收益额外贡献三美元。对华尔街来说,这三美元可比Gemini能不能追赶上对手重要得多。
信仰值多少钱
DeepMind在2014年被谷歌收购,当时是整个硅谷最轰动的人才并购案。花了大概六亿美元,买下了全世界最顶尖的深度学习研究团队。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谷歌捡了大便宜,用这点钱买到了通向AGI的门票。
十一年过去了,回头看这笔收购的回报确实很大,但回报的路径跟所有人想的不一样。DeepMind发明了AlphaGo赢了围棋,发明了AlphaFold破解蛋白质结构,但这些都只是品牌层面的胜利。谷歌真正赚到钱的部分,是后来把这些研究成果变成云计算基础设施卖给别人。
谷歌云CEO Thomas Kurian在很多采访里明确表达过立场。他认为TPU应该变成通用算力基础设施,服务金融公司、政府部门、科学研究机构,而不是只给Gemini一个人用。被问到为什么要卖算力给Gemini的竞争对手时,他的回答是谷歌是一家平台公司,服务好所有客户才是核心使命。
这话说得漂亮,但实际上等于承认了:谷歌放弃了靠Gemini赢下AI竞赛这个选项。他们把算力这个命根子分散出去给对手,让自己在模型层面的竞争力被一点点掏空。美其名曰平台战略,本质上是拿长期的技术领先换短期的财务报表好看。
还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信号。今年七月谷歌收购了一家叫Windsurf的初创公司,想用它来搭建自己的AI编程平台。听起来很正常对吧?问题是这家公司的主要成员,正是之前从DeepMind跳槽出去的。谷歌花了大价钱把跑掉的人又买回来,中间被外人赚了一道差价。
如果你把这些事串起来看,画风就很诡异了。谷歌在花巨资培养顶尖人才,人才被内部流程磨得受不了跑出去创业,创业拿了谷歌风投的钱租了GCP的算力做出产品,然后谷歌再花一笔收购费把人连公司带产品买回来。这个闭环里每一道都能让中间商赚差价,谷歌自己每步都在花钱。
DeepMind目前还能吃老本,吃的是Transformer架构和Alpha家族积累的品牌红利。但前沿实验室这个东西不进则退,人才流失和算力被分流是慢性失血。虽然账上现金流充裕得吓人,但充裕的现金流恰恰是战略惰性的最佳温床。当季利润的诱惑永远大于看不见的AGI愿景时,一个商业帝国的技术护城河就这么一点一点被自己填平了。
谷歌在这场AI竞赛里选了一条奇怪的路:自己不做淘金者,专心当卖铲子的。淘金者能不能挖到金子不好说,但卖铲子眼下确实赚得盆满钵满。问题是当所有金矿都被别人占了之后,光卖铲子还能撑多久?
原文期刊: SemiAnalysis Newsletter / 发表日期: 2026年8月7日 / 原文标题: Gemini is Cooked but GCP is Cooking / 作者单位背景: SemiAnalysis 半导体与AI产业链深度分析机构,作者包括Max Kan、Joey Brookhart、Doug O'Laughlin、Dylan Pat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