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敏文这个老头,把日本零售业从头到尾翻了个个儿。他干的最牛的一件事,就是把美国的7-11便利店搬到日本,然后反过来把美国总公司给救了。
他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套完全反常规的打法。
别人觉得小店铺没前途,他偏要从这里下手;别人觉得经销商和制造商说了算,他偏要让顾客的需求当老大。
他搞的那套数据系统,在几十年前就能做到早上订货晚上送货。
这个人的管理方法,说到底就两条:逼着所有人听顾客的,逼着所有人适应变化。
他最早也是个普通人,跟零售没啥关系
铃木敏文1932年出生在日本长野县,那个时候长野还是个乡下地方。他在东京中央大学读的经济学,1956年毕业。他自己后来说过,大学时候他是个爱闹事的学生,还当过工会的头头。你听听,这种人天生就不是乖乖听话的料。
毕业以后他去了一个出版社做销售,干得还挺好。如果就这么干下去,他大概会成为一个出版界的中层领导。但是1963年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他认识了一个叫伊藤雅俊的人,这个人是做零售的。伊藤家开了一个小服装店,开了四十年,规模不大。但是伊藤雅俊这个人很有野心,他想搞一种新型的大卖场,就是把食品、衣服、杂货全都塞进一个大店里头。这在当时挺不容易,因为日本有法律限制大百货公司的发展,这些法律最早是1930年代搞出来的,1950年代又加强了,目的就是保护满大街的那种夫妻老婆店。
伊藤雅俊钻了个空子,他搞的不是传统的百货公司,而是一种新型的大卖场,起名叫伊藤洋华堂。这个办法还真管用,生意越做越大。铃木敏文见到伊藤雅俊之后,就被他说服了,放弃了出版社的好工作,跳槽去了伊藤洋华堂。你想想,从一个稳定的出版社跳到一个零售公司,这在当时看起来挺傻的。但是铃木敏文看重的不是眼前这点事,他看到了伊藤雅俊这个人身上的那股劲儿。
到了1971年,铃木敏文做到了公司的董事。这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那些小店铺们也学聪明了,通过政治 lobbying 搞出了新的法律,限制大卖场的发展。伊藤洋华堂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开大店了,公司开始到处找新的发展方向。
他去美国谈生意,看上了便利店这个宝贝
1973年,铃木敏文去美国谈一个生意,要把Denny's这个餐厅品牌引进日本。Denny's就是美国那个连锁家庭餐厅,卖早餐、汉堡什么的。铃木敏文为了谈成这个合作,往美国跑了好多趟。就在这几次出差的过程中,他发现美国有一种叫便利店的小店铺特别火,其中最厉害的一个牌子就是7-11,总部在德克萨斯州的达拉斯。
他一看这个东西,脑子里那根弦就绷紧了。你们要知道,日本人的生活习惯和美国人不一样。日本人习惯一天买好几次菜,每次都买很少的量。他们特别讲究食材要新鲜,而且家里地方小,厨房就那么一点点大,冰箱也小,根本没地方囤东西。再加上日本的路上车多,出门买东西不方便。所以按理说,那种开在家门口的小店铺,只卖最基本的东西,应该是很受欢迎的。
但是实际情况是,日本那些小店铺活得非常惨。它们的管理方式老掉牙,手里没多少钱周转,面对批发商和厂家的时候完全没有话语权,人家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当时日本零售行业的主流想法是,只有大店才能靠规模效应和专业管理赚钱。伊藤洋华堂内部大部分高管也都这么看,觉得日本大街上已经挤满了小店铺,根本不需要再多一些了。
铃木敏文不这么看。他的想法正好反过来。他说,美国那个7-11的总公司叫Southland,这家公司手里有现成的管理经验和整套系统,完全可以用这些来改造日本的夫妻老婆店。与其天天跟这些有关系有门路的小店主们对着干,不如把他们拉过来加盟。他们手里有最好的东西,就是开店的位置和周边的老顾客。只要给他们靠谱的管理和更高的收入,他们肯定愿意换招牌。
这个想法在公司内部遭到了强烈反对。所有人都觉得铃木敏文疯了。但是他不管,他先是说服了老板伊藤雅俊。伊藤雅俊这个人本来就喜欢租店面做生意,不喜欢像其他日本零售商那样借很多钱去买地,所以加盟这个模式对他有天然的吸引力。然后铃木敏文又跑去美国,去说服Southland公司的高管们。那些人一开始也不信,觉得日本的零售环境不适合搞便利店。但是铃木敏文这个人就是倔,硬是用他的执着把人家说动了。1973年11月,Southland同意授权7-11的品牌给铃木敏文用,还提供经验和系统。条件是什么呢?日本这边要交0.6%的毛利润作为版税,并且承诺在八年内开出1200家店。
他把美国的7-11改造成了日本的样子
铃木敏文和伊藤雅俊知道,这个生意从来没有人在日本做过,心里也没底。所以他们成立了一个新的子公司叫日本7-11,铃木敏文当社长,伊藤雅俊当董事长。这个新公司招的人,都不是零售行业出来的,全是外行。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我们要打破老规矩,所以不用老手。
新公司一开始就直接拿来了美国7-11的两个核心政策。第一,不跟附近的超市拼低价。便利店比价格永远比不过大超市,因为进货量不是一个级别。所以便利店得拼别的东西,比如方便、快捷、服务好。第二,财务账目要对加盟店主完全透明。你想让别人信任你,愿意跟你干,你就不能藏着掖着。加盟店赚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总部抽了多少,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
除了这两条,铃木敏文还做了一件关键的事。他把美国7-11那种计算机化的收银系统给搬过来了。在美国,这个东西主要用来管库存,就是看看仓库里还剩多少货。但是铃木敏文给它开发了更重要的用途。他没有自己养一个庞大的技术团队,而是找外面的公司来开发软件,其中就包括微软这样的大公司。硬件方面他跟NEC这样的行业巨头合作。这些收银终端看起来不起眼,但它们慢慢进化成了全世界最牛的综合数据系统之一。
这个系统后来厉害到什么程度呢?它把几万个收银机、手持终端,还有整个供应链上的设备全部连在了一起。每一个店员都要学会用这个系统里的分析工具。系统里有什么数据呢?有顾客的信息、销售记录、甚至还包括天气情况。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能指导店员决定今天该进多少货、进什么东西。举个例子,系统显示明天要下大雨,那可能饭团和三明治就会卖得多,雨伞也会卖得多。如果明天大晴天,那冷饮和冰激凌就要多备一些。
更厉害的是,因为供应商和批发商都接入了这个系统,送货速度变得快得吓人。早上订的新做的便当和饭团,晚上下班高峰之前就能送到店里。这在当时的日本是不可想象的。一般的小店铺要进货,得通过好几层批发商,货在中间转来转去,到店里都过去好几天了。铃木敏文凭着这么精准的销售数据,直接干掉了日本零售行业的一个老规矩:退货。以前的规矩是,卖不掉的货可以退回给批发商。铃木敏文说,不用退了,但是你要给我更低的批发价,而且货架上摆什么、摆多少,全都得听我的。这一下,他既拿到了更低的价格,又拿到了货架的控制权。这个系统还能实现实时的双向沟通,总部有什么消息,马上就能传到每一个店里,店里有什么情况,总部也立刻能知道。
到了1981年,日本7-11已经开了一千多家店,公司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的主板上市了。主板是什么概念?就是只有那些规模大、经营稳定的大公司才有资格上。这时候市场上也冒出来其他几家便利店连锁品牌,但是没有一家能撼动铃木敏文的统治地位,特别是在东京地区。到了1980年代后期,日本7-11已经长得太大了,赚钱赚得太多了,以至于它比美国那个正主7-11还要风光。
美国总公司倒了大霉,他反过来把人家给救了
1980年代后期,美国那个母公司Southland出事了,经营上遇到了大麻烦。铃木敏文没有袖手旁观。1989年,日本7-11先接手了Southland在夏威夷的58家店。到了1991年,伊藤洋华堂集团投了4.3亿美元,买下了Southland公司70%的股份。这样一来,铃木敏文就有权把他在日本试验成功的那套创新办法,装到美国的7-11网络里。
铃木敏文亲自当上了美国公司的总裁和CEO,伊藤雅俊当董事长。他们接手以后,关闭了6700家店里的1200家,差不多五家关一家。然后把公司内部的配送网络砍掉,换成了第三方的批发商。调整了商品的种类,把定价也理顺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把日本那套综合信息系统装到了美国的每一家店里。
这个过程当然不顺利。很多加盟店主强烈反对,因为他们不想失去选择厂家、产品和批发商的权力。以前他们想进什么货就进什么货,现在不行了,都得听总部的。但是铃木敏文这个人,前面说了,他就不怕别人反对。他硬是推着这套系统往前走。到了1994年,美国公司重新开始赚钱了。从那以后,利润和新店数量一直往上涨,公司的名字也正式改成了7-11, Inc。
他的管理方式简单粗暴但有效
铃木敏文对员工特别狠。他经常大声骂人,逼着他们说"适应变化"、"听顾客的话"。他只要逮着机会,就会跟员工、加盟店主、供应商们念叨信息技术有多么重要。不管公司扩张得多大,他一直坚持扁平化的管理结构。什么叫扁平化?就是加盟店主到最高管理层之间,中间只隔了很少的几个层级。他不喜欢那种一层压一层的官僚体系。
在物流配送上,他也搞了精简。他建了区域性的配送中心,用专门的卡车把同类产品精准地送到一个区域里的所有店铺。整个配送网络由日本7-11来组织,但是仓库、卡车这些东西都是第三方公司所有的。铃木敏文追求的是盈利能力,不是规模有多大、资产有多少。他觉得东西是不是你拥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它用起来赚钱。
他特别相信面对面的沟通。每周二,大约160个"区域经理"会被叫到东京那个租来的、很不起眼的总部大楼里,分享经验,讨论哪怕是最小的营销细节。这种做法全日本没有第二家公司这么干。另外还有几千名员工和加盟店主,每周都要开会,每年还有两次全体大会。有人说他这么搞太折腾人了,但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所有人都在同一个频道上。
他永远觉得没有完成,永远在折腾新东西
1997年有一本书叫《创造现代资本主义》,里面采访了铃木敏文。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没有任何成就感。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马拉松好歹还有个终点,但是这个世界根本不会停下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到了六七十岁,他仍然非常活跃地参与伊藤洋华堂集团的很多新项目。
2001年,他想出了一个特别有创意的点子,并且居然让那些保守的政府金融监管部门同意了。他搞了一个独立的银行叫IY Bank,在现有的便利店里提供信用卡、贷款和ATM机服务。你想啊,日本人本来就习惯隔三差五去一趟便利店,现在顺便还能办银行业务,这多方便。还有互联网销售这块。1999年他跟Softbank和一个图书批发商合作,开始在网上卖书。大部分书都是顾客在网上订好,然后去附近的7-11店里付钱取货。第二年他又搞了一个更大的合作,跟NEC、野村综合研究所和索尼一起投了3.75亿美元,成立了一个叫7-dream.com的公司,打算在网上卖十万种商品和服务。同样的套路,便利店是关键,大部分商品都在店里取货,甚至可以在店里的公用终端上直接下单。
到了二十一世纪,铃木敏文虽然还是董事长,但慢慢开始扮演日本商界元老的角色。他当了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这个很有分量的组织的副会长,还参加了好几个重要委员会,研究环境问题、商业道德问题、长期经济战略问题。同时他也在努力把伊藤洋华堂的业务扩展到中国去。
总结一下这个人的核心打法
铃木敏文这个老头儿,他不信邪。别人说小店铺不行了,他说可以搞加盟制改造。别人说经销商和厂家说了算,他说要让顾客的需求说了算。别人说零售就是卖东西,他说要靠数据来预测顾客想要什么。他花了四十多年的时间,一直在想怎么从公司的资产里榨出更多的价值,给股东也给顾客。
他在意的东西就两样:顾客和变化。所有的事情,最后都回到这两点上。不管谁反对,不管传统多强大,他都毫不在乎。他的人生和职业生涯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你能比所有人都更早看到变化、更快适应变化,你就能赢,而且能一直赢。
敌无我有,敌有我优,敌优我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