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句:意识难题根本不是难题,它只是我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恐怖片。
我们总觉得自己脑子里住着一个小人,这个小人就是“我”,它看着世界、做着决定、感受着快乐和痛苦。但这个小人到底是怎么从一堆黏糊糊的脑细胞里蹦出来的?这个问题让无数哲学家和科学家挠破了头,他们管这叫“意识的硬核问题”。
今天这篇文章就要告诉你一个反常识的观点:这个所谓的“硬核问题”压根就不存在。从头到尾,都是我们把自己给骗了。我们死死抱住“灵魂”和“身体”是两码事的古老观念不放,就像当年死活不愿意承认人类和猴子是亲戚一样。只要我们换一个角度看,所谓的意识和灵魂,不过是自然界里再普通不过的现象,和打雷下雨没什么两样。
那个吓唬了全世界的“硬核问题”到底是个啥
要聊清楚这事,得先知道敌人长什么样。1994年,一个叫大卫·查尔默斯的年轻哲学家在一个大会上扔出了一颗思想炸弹。他说,研究意识得分成两个问题来看。
第一个问题,是搞清楚大脑里的神经信号怎么让我们说话、行动、报告自己的感受。这活儿虽然难,但属于“困难模式”,只要给科学家足够时间,总能搞定。
但他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也就是他所谓的“硬核问题”。这个问题一下子就上升到地狱难度了:为什么大脑里这些物理过程,一定会伴随着“体验”这种东西?换句话说,就算我们把大脑里每一个电信号、每一种化学物质都研究透了,我们依然解释不了,为什么看着一朵红花时,心里会“感觉”到红。这种“感觉”本身,似乎是科学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区。
这个说法一出,立马火遍大江南北。因为它听起来太符合我们的直觉了。我们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有一团无法言说的“主观体验”,这东西好像确实没法用物理定律来衡量。于是,从哲学家到物理学家,大家都开始讨论这个鸿沟,这个所谓的“解释鸿沟”仿佛成了一道天堑,把精神和物质永远隔在了两边。
换个视角看,问题本身就不成立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直觉”上。那个所谓的“硬核问题”之所以看起来无解,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了世界的外面,像上帝一样观察一切。我们假装有一个绝对客观的视角,然后从这个视角往外看,发现脑子里的“主观体验”怎么也融不进这个客观画面里。
可问题是,我们压根就不在世界外面。我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科学知识不是从外部窥探世界的“上帝之眼”,它本身就是我们这些身处世界内部的生物,用来摸爬滚打的工具。当我们说“科学解释不了红色给我的感觉”时,我们预设了一个前提:科学描述的那个由波长和频率构成的物理世界是“真实”的,而“红色的感觉”是额外的、非物理的。
这完全搞反了。“红色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物理过程,是大脑处理视觉信号时的一种状态。我们非得要它看起来不像物理过程,就像我们非得要求一个被叫做“猫”的动物看起来不像猫一样,这纯粹是自找麻烦。科学描述的对象,从来就包含了我们的体验本身,而不是在体验之外另起炉灶。
哲学僵尸的自我拆台表演
查尔默斯为了证明“硬核问题”存在,还想了一个特别绝的脑洞,叫“哲学僵尸”。这种僵尸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行为也一模一样,你问他有没有意识,他会回答“有”,他也会喊疼,也会表达爱。但唯一不同的是,他内心是空的,没有任何真实的感受。查尔默斯说,既然我们能想象出这种东西,就说明意识和行为是两码事,意识是可以被拿掉而不影响物理世界的。
这个比喻听起来挺吓人,但仔细一想,它自己就把自己给玩死了。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个哲学僵尸,你的大脑程序会告诉你“我有主观体验”。但如果你真的没有,你的这句“我有”本身就是个谎言或者错误的程序输出。那么问题来了,我现在坐在这里,笃定地认为自己有主观体验,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那个哲学僵尸?
如果我的大脑活动和我作为哲学僵尸时的大脑活动完全一样,那么就算我是个僵尸,我也会和现在一样坚信自己有意识。所以,我现在的这种坚信,根本证明不了任何非物理的东西存在。这个思想实验恰恰暴露了它的荒谬:它用一个无法被证伪的假设,去证明一个我们本来就知道的结果,这纯属是概念上的打转,毫无说服力。
历史上那些被打脸的“硬核问题”
其实,人类历史上这种自己吓自己的“硬核问题”多了去了。以前的人觉得天上是神仙住的地方,地球是凡夫俗子待的烂泥坑,两者性质完全不同。哥白尼说地球也是绕着太阳转的星球,天和地是一回事,当时的人觉得这简直是对神圣秩序的亵渎。
后来达尔文说人是猴子变的,大家又崩溃了。那时候的“硬核问题”是:我们高贵的人性、道德和灵魂,怎么可能来自野兽的本能?这不光是难堪,简直是侮辱。那时候的人要是听说意识难题,他们大概会觉得,理解猴子的意识都比理解人的意识容易,因为人是有“灵魂”的嘛。
再后来生物学发现,生命体和非生命体都是由同样的原子分子组成的,生命现象不过是复杂的化学反应。每一次,我们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觉得有些领域是科学永远无法染指的。但历史一次次打脸,那些曾经被认为不可逾越的鸿沟,最后都被填平了。现在的“意识难题”不过是这条老路上的最新一站,它反映的不是世界的真相,而是我们对于失去“特殊地位”的恐惧。
灵魂不是额外添加的神秘香料
那如果放弃这个“硬核问题”,我们该怎么看待自己那些珍贵的内心体验呢?难道说爱情就是多巴胺,感动就是泪水,我们的灵魂只是一堆神经信号吗?很多人拒绝接受科学解释,就是怕变成一台冷冰冰的机器。
但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误会。理解一个东西的运作原理,并不等于否定它的价值。我们知道日落是因为地球自转,这会让日落变得不美了吗?恰恰相反,它更美了。我们知道水是H₂O,这会让解渴的感觉变得不真实了吗?完全不会。
同样,如果有一天我们彻底搞懂了大脑,知道意识是怎么产生的,我们也不会因此就“没有灵魂”了。物理描述和精神描述,就像一张地图上的不同图层。物理图层画的是山脉的等高线和岩石成分,精神图层画的是这片山脉对本地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两个图层都是对同一片土地的描述,只是角度和用途不同。
当我们说“我有意识”时,我们是在用我们最熟悉的内部视角描述正在发生的大脑事件。当我们说“神经元在放电”时,我们是在用外部视角描述同一件事。这两种描述并不冲突,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我们的灵魂就是这个故事本身,它不需要被额外添加上去,它一直都在那里。
世界只有一个,我们都在里面
说到底,这场关于意识的闹剧,根源就是我们总想把自己从自然中摘出去。我们想当那个看画的人,而不是画的一部分。但宇宙这幅巨作,并没有一个所谓的“外面”,所有人都挤在这幅画里,我们既是画中的颜料,也是正在看画的观众。
那个所谓的“解释鸿沟”,不过是我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不到全貌时产生的错觉。就像一个人站在一堵巨大的壁画前面,只能看到眼前的红色颜料,他可能会纳闷,这堆红色和整幅画有什么关系。但他只要退后几步,或者转头看看旁边,就会发现红色本来就在画里,它就是画的一部分。
意识就是这么回事。它不是什么超自然的魔法,也不是物理世界的“附加题”。它就是物理世界本身,是从极其复杂的物理结构中浮现出来的那种感觉。我们不需要用“硬核问题”来折磨自己,我们需要的是放下恐惧,老老实实地去研究大脑的运作,去接受我们和一块石头、一棵树共享着同样的宇宙法则。
总结一下,意识的“硬核问题”是一个基于错误前提的伪命题。我们所谓的灵魂与精神生活,完全可以是自然世界的一部分,无需借助任何超自然解释。这个世界虽然复杂难懂,但它是统一的,我们都在里面。
作者:Carlo Rovelli,理论物理学家,以量子引力研究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