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搞钱的OpenClaw基金会,凭什么敢跟硅谷巨头叫板?


官方 OpenClaw 播客节目《The Clawcast》第一集!

本期播客展示了开源基金会OpenClaw的独特战略:不直接卖AI产品,而是搭建“技能市场”和“安全扫描生态”。他们视竞争对手为同行而非敌人,用“非营利”和“透明度”作为核心优势,试图通过解决“信任”和“可组合性”问题,成为个人AI代理时代的“基础设施房东”。这听起来很理想,但也是对抗大厂垄断的最聪明打法。

开源软件的“亲爹”和“干爹”,到底谁更靠谱

OpenClaw是个做AI智能体的开源项目。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能帮你干活的数字员工,看看邮件、整理卡片、定个行程啥的。这播客里,社区负责人Hannes、技术大牛Patrick和资深玩家Adam凑一块儿,聊他们怎么搞这个项目。

结果我发现,他们嘴上说着“竞争是好事”,身体却特别诚实地在划清界限:我们是基金会,我们是搞平台的,我们和别人“本质上不一样”。这种既想当好人,又想当老大的心态,特别有意思。

基金会搞AI,不担心KPI只担心你被坑

如果你去问一家AI创业公司,你们最头疼啥?他八成会说,融资啊,抢用户啊,跟巨头打架啊。但OpenClaw的Patrick,一个从Y Combinator创业公司跳过来的技术成员,他说他们最头疼的,是GitHub上Issue太多了。不是一般的多,是AI生成的“垃圾Issue”多。

啥意思?就是现在用OpenClaw太方便了,代码报个错,AI自动分析,顺手就给你提个Pull Request(代码修改请求)。结果就是,一个同样的问题,可能有20个人用AI生成了20种不同表述的Issue。Patrick原话是:“每个人都用AI生成了自己的那个版本。”这导致真正重要的“P0级事故”(最严重的bug),比如和某个本地模型不兼容了,反而被淹没了。

你看,商业公司遇到这事儿,第一反应肯定是“优化流程,提高效率”。但OpenClaw作为基金会,他们搞了个叫“ClawSweeper”的工具,专门用来做“问题分类”。甚至用本地小模型去给这些AI生成的Issue做“零样本分类”(Zero-shot classification)。这就有意思了,用AI生成的问题,再用AI去分类。他们不觉得这是麻烦,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新型的、大规模的开源贡献问题”。

更绝的是他们对安全的态度。ClawHub是他们搞的应用商店,上面有六万多个别人开发的“技能”。Patrick说,这玩意儿一上线,全世界的坏人闻着味儿就来了,塞各种恶意技能。商业公司这时候肯定要搞个“安全团队”,闭门造车搞一套认证体系。OpenClaw呢?他们直接把这个安全问题变成了一个“合作研究项目”。跟英伟达合作发论文,跟VirusTotal(一家著名的恶意软件扫描公司)合作,把所有的技能数据公开。Patrick说得好:“我们也不知道答案,但我们有六万个公开技能,你们一起来帮我们找问题呗。”

这种把“麻烦”变成“社区活动”的脑回路,我觉得特别“基金会”——不追求效率最大化,追求的是参与感和透明度最大化。这反差,就像你家邻居丢了钥匙,不是找警察,而是在小区群里发了个“大家一起来找茬”的在线文档。

平台和产品互掐,一个想当房东一个想当包工头

播客里有个很逗的段子。Adam是重度用户,他自己写了好多技能。他去逛ClawHub,发现不好用,搜个东西搜不到,还怕下载到有病毒的。他最后觉得,“算了,我自己写一个还更快”。这评价对一个“应用商店”来说,简直是打脸。

但Patrick的反应更逗。他说:“对对对,我们就是想让它不那么烂(suck less)。”然后开始大谈他们过去几个月在干嘛。他们没在修那些显而易见的bug,他们在搞“分类学”(taxonomy)。他们重新定义了技能的类别,什么“生活方式”啊,“自动化”啊,“模型提供商”啊。他们还搞了个“主题”(Topics),希望能让用户找到更细颗粒度的东西。

这时候,Hannes抛出一个核心问题:你们到底怎么让一个不懂技术的人用起来?

Patrick的回答暴露了他们的平台野心。他说,ClawHub应该成为一个“官方工具的集合地”。比如你想规划旅行,你就应该能轻松找到“Expedia官方插件”;你想管理日历,就该找到“Google官方技能”。然后你自己再像搭乐高一样,把这些官方能力组合成一个“我的家庭旅行规划技能”。

你品品这个思路。OpenClaw不想自己做那个最好用的“旅行规划AI”,他们想做的是那个让Expedia和Google的AI能力能在一个屋子里对话的“房东”。他们提供的是“缝”(seams)和“集成点”(integration points)。这和市面上那些直接卖给你一个“全能管家”的AI产品,比如播客里提到的“Hermes”,路子完全不一样。

Hermes想做个好用的“包工头”,带着工人把你家装修好。OpenClaw想做个“建材市场”,让所有工人和房主都能来这儿买卖东西,至于你家装成啥样,你们自己搞。一个追求“结果最优”,一个追求“生态最大”。Patrick的原话是:“我们不是要自己解决所有问题然后捕获价值,我们的目标是让一切开放和可插拔。”

“互相抄”才是最高级的尊重,但“非营利”是免死金牌

聊到竞争对手,气氛就微妙了。Hannes上来就开玩笑:“你知道的,我们不提那个名字(Hermes)。”然后他又找补,说竞争是好事,大家应该一起把市场做大。

Adam作为连续创业五次的老炮儿,看得很开。他说以前听说别人做同样的东西,心里一凉,现在一听,心里一暖:“太好了,这说明我没跑偏。”他甚至说和竞争对手成了好朋友。这种“英雄惜英雄”的氛围,听着特别和谐。

但Patrick,这个技术直男,突然扔出一个更直白的观点。他说,现在个人AI代理(Personal Agents)这个领域太新了,大家争论的那些细节,比如“自我进化技能”这种功能谁先有的,其实毫无意义。为啥?因为“复制成本几乎为零”。今天你开源一个功能,我明天就能抄过来。后天我闭源搞了个新花样,你大后天就能逆向工程。

在技术复制如此廉价的时代,什么才是护城河?Patrick给出的答案是——“非营利基金会”这个身份。他直接拿Linux和Kubernetes举例。这些东西之所以能成为全球基础设施,不是因为它技术最牛,而是因为它背后是一个中立的基金会。大家都怕被一个商业公司绑架,所以都愿意往一个没人能独吞的“公共池塘”里加水。

“我们是基金会,我们追求的不是利润,”Patrick说,“这让我们能用一种根本不同的方式处理问题。”你看,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可能不是跑得最快的,但我们是那个所有人都愿意跟着跑的。因为我们不抢大家的干粮。这招很绝。它把“非营利”从一个“道德标签”变成了一个“战略优势”。用“我们不做恶”来吸引社区,用“我们中立”来对抗商业巨头的平台威胁。这比单纯说“我技术比你好”高明太多了。

让AI替你“体面地打杂”,顺便还管住了你的钱包

说了半天商业和战略,咱们回到最接地气的问题:这玩意儿到底能帮我干啥?Adam的分享让我觉得,这可能是AI目前最靠谱的应用场景——当一个“不嫌烦的秘书”。

他说他用OpenClaw干了三件事:
第一,监控他电商生意的所有邮箱。一个专门收垃圾邮件,让AI分类,只提醒重要的。另一个监控业务邮件,处理日常事务。
第二,帮他给收藏卡(比如宝可梦卡)估价。他时不时会花一万五千美金收一堆卡,自己一张张查价格累死。他现在让OpenClaw跑一个“技能”,通宵干活,自动查市价。
第三,最骚的是,他老婆是个完全不搞技术的人。但她现在用ChatGPT比他还溜,用来做菜谱规划、定旅行计划。

Adam就说,他理解的“技能”,就是“你想完成一个工作时,戴上的那顶帽子”。你是银行家就戴银行家的帽子,你是市场专员就戴市场专员的帽子。技能就是你完成这个工作的那套流程。他不是先去下载一个“全能工作流”,而是先下载一个“Gmail能力”(capability),然后自己写一个“技能”去“包裹”(wrap)这个能力。

这里有个很重要的认知差:
商业AI产品喜欢卖你一个“一键完成”的完整技能包,比如“一键规划全家一个月的晚餐”。
但Adam和他老婆的使用路径是反的:先让AI具备一个“基础能力”(比如看日历、查机票),然后根据自己的生活习惯,像训练新人一样,花一个月“慢慢培养”(homegrown)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技能”。

Patrick管这叫“技能的成长”(growing a skill)。他说,你不可能坐下来就把所有边界情况都列清楚,这东西是“用出来”的。所以,OpenClaw不想帮你把饭做好,它想给你一个“能自己学着做饭的厨房”。这个“自己学着做饭”的过程,就是个人AI代理最性感的地方——它不是替你干活,它是陪着你,把你的“活儿”变得越来越像“你的活儿”。

技能这玩意儿,正在变成一个个“数字微公司”

最后,Patrick抛出一个让我觉得很炸裂的观点。他说,现在“技能”的边界正在急剧变化。有人上传了一个技能到ClawHub,有800个文件,10兆大小。这已经不是一个“脚本”了,这他妈是一个“项目”。

他管这种现象叫“技能用技能再用工具”(skills using skills using tools)。这就像啥?就像你本来招了个实习生(技能A)帮你回邮件,后来发现他活儿不错,你就让他自己再去招两个助手(技能B和C)来帮他干活。最后,一个简单的“回邮件”任务,背后可能站着一整个“技能团伙”。

在这种情况下,你从一个“技能的使用者”,变成了一个“技能的管理者”或者“技能的投资人”。你的核心能力不再是“写代码”,而是“定义问题”和“组合资源”。你想规划一场家庭旅行,你不需要知道怎么订票,你需要的是知道去哪里找“订票技能”,然后信任它,再把“查日历技能”和“做预算技能”捏到一起。

这时候,OpenClaw作为一个“基金会”的优势又体现出来了。如果你是商业公司,你会倾向于把最受欢迎的技能封闭起来自己卖钱。但基金会?它希望所有人都来这个市场里“开店”,然后它只收“摊位费”(或者不收,只是让整个市场更繁荣)。它不关心哪个技能最赚钱,它关心的是“市场里有没有人来”。所以Patrick才说,他们花大力气搞安全扫描,搞分类,甚至把数据集公开,都是在做“市场管理员”的活儿。

归根结底,这是一场关于“信任”的代理人战争

听完整期播客,我最大的感受是,OpenClaw这帮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知道,在这个AI能替你执行代码、读取邮件的时代,最大的瓶颈不是“AI笨”,而是“AI不可信”。

Patrick在结尾讲了个很实在的话。他说OpenClaw的使命是“让AI对普通人来说不那么可怕”。他们来自明尼苏达,是“美国中西部普通人”。那个地方的人可能不像硅谷极客那样,敢让一个AI随便动自己的电脑。

所以,他们不逼你“信任我们”,他们给你工具,让你能“自己控制风险”。你想让它裸奔跑命令?可以。你想让它在一个沙盒(sandbox)里跑,有严格的权限控制?也可以。他们的工作不是给你“最强大的AI”,而是给你“最让你放心的AI”。

这种对“信任”的理解,我觉得比任何技术参数都重要。在播客最后,他们聊到竞争对手,说“我们不是敌人”。这种姿态,在现在这个卷生卷死的AI圈,挺少见的。但仔细想想,如果大家的目标都是“让AI走进每个人的生活”,那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另一个AI公司,而是那个“让普通人不敢用AI”的恐惧。

他们用“基金会”这个古老的组织形式,去对抗“技术黑箱”和“商业垄断”这两个新问题。这就像拿着冷兵器去打信息战,看似落后,但如果打的是“人心”,那未必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