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物理学家视角揭露抗衰老领域的核心误区:人类可以暂停衰老但无法逆转,重点应从疾病治疗转向清除生理噪声,并指出调控免疫系统的疫苗类方案是首个真正有效的干预手段。
作者背景
Peter Fedichev,理论物理学家,Gero公司联合创始人,专注于用AI与物理学方法解析衰老过程。
Peter Fedichev,理论物理学家出身。他在阿姆斯特丹大学拿的理论物理博士学位,当年在俄罗斯还是被引用次数排前二的年轻物理学家
为什么你听过的所有抗衰老说法都格局太小了
现在满大街都在说抗衰老,什么返老还童啊,逆转年龄啊,听着就跟科幻片似的。但我这个学物理出身的人得告诉你,这都是扯淡。
真相是这样的:人的衰老就像一架滑翔机,你二十来岁爬到最高点,然后就一直往下滑。你可以让这架滑翔机不再往下掉,但你绝不可能让它嗖地一下又飞回天上去。
为啥?因为热力学第二定律在那儿摆着。这不是什么养生建议,这是物理法则。
所以整个抗衰老行业的终极目标根本不是逆转衰老,而是按下暂停键。
最有希望的办法也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基因疗法,而是回到老祖宗留下的免疫系统,给这个系统做个微调,像打疫苗一样让细胞清洁工干得更卖力。
这事儿能成,不是因为科技多牛,是因为市场逻辑逼着所有大药厂不得不往这个方向走。GLP-1减肥药一年卖五百亿美金,这还只是歪打正着延长了一年命。真要是做出专门延长寿命的药,那市场得大到啥地步?算算账就明白了。
一个物理学家为什么跑来研究老鼠屁股
我本身是个学理论物理的。你可能会问,物理学家不好好算原子弹,跑来研究老鼠衰老干嘛?这不跨界太离谱了吗。
事情是这样的。2006年,有篇论文说非洲一种叫裸鼹鼠的东西根本不会老。不是老得慢,是不会老。它的死亡概率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升高。这听着就不合理对吧。更不合理的是,这篇论文不是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出钱做的,而是谷歌的一个子公司掏的钱。
谷歌先得做出千亿美金的生意,然后才能挤出一笔小钱去验证索马里一个挖洞的小家伙到底会不会老。
这事儿本身就说明问题了。这个行业直到今天还在犯同样的错误,就是问的问题太小了,小到跟衰老这个巨大难题完全不匹配。
裸鼹鼠住在地下,有母系社会结构,大小跟老鼠差不多。但它跟老鼠完全不一样。老鼠老了就容易死,裸鼹鼠不会。它不管多大年纪,每年死掉的概率都一样。这种动物不是个例。水螅、某些海龟、鲨鱼,自然界里一堆生物都不怎么老。
这说明啥?说明衰老不是生命系统天生就带的东西。它是进化在有些物种里选出来的一个功能,在另一些物种里没选。
这就很刺激了。因为如果衰老不是必然的,那它就是个可以解决的物理问题。
已故的Leonard Hayflick,就是那个发现细胞分裂次数上限的老爷子,他提过一个说法:衰老本质上是个热力学问题。
我一看这个说法就立刻被吸引了。因为我是学物理的,我知道热力学是干啥的。热力学不跟你商量,它就是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所以我们后来在Gero公司做的事儿,就是站在物理和生物的交叉点上,用处理物理问题的方式去处理衰老。
你其实一直走在一条下坡路上
咱们来看两张图,这两张图是我见过的最吓人的东西。
第一张是关于VO2 max,就是你身体消耗氧气的能力。简单说就是你身体能发多少电。这东西不管你锻炼不锻炼,得病不得病,它每年都稳定地往下掉。掉到某个阈值以下,你睡觉的时候都喘不上气,那基本就判死刑了。而且目前没有任何已知的方法能真正改变这个下降的速度。
第二张图是关于认知能力。从二十五岁左右开始,你的流体智力,就是那种临场反应、解决新问题的能力,也稳稳地往下掉。晶体智力,就是你脑子里存的死知识,倒还能维持一阵子。所以你能看到一个特逗的现象:有些人说话特别头头是道,但其实他已经听不懂自己在说啥了。警惕那些能说会道的人。这不是骂人,这是生理事实。
这两条线合在一起,就是衰老。不是癌症,不是糖尿病,不是任何一种特定的病。就是你的身体和大脑功能持续地、稳定地退化,跟你有没有慢性病没关系。你就算天天健身、吃有机蔬菜、啥病没有,你照样在这条下坡路上走着。这根本不是疾病模型,这就是个物理学问题。
有个现象我一直觉得特别能说明问题。
你看一个人的脸,能大概猜出他几岁。你也能看出来他是不是比同龄人显得年轻,那个正负五岁的浮动是真实存在的,睡得好就年轻点,生场病就老一点。这部分是可逆的。
但是你再看他的鼻子和耳朵。这两个东西会随着年龄一直长,为啥?因为里面的胶原蛋白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没有任何饮食、药物、基因疗法能让你鼻子缩回去。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威力。不可逆的那部分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很大,但现在整个行业都在系统地低估它。(寿星的耳垂都掉肩膀上了)
滑翔机模型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我们分析数据的时候得出一个最让人不舒服的结论:你的功能衰退曲线,基本上在你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定死了。
把你的身体想象成一架滑翔机。它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爬到最高点,然后就开始往下滑。你爬得越高,你年轻时候身体和大脑状态越好,你滑翔的时间就越长。下降的速度大家差不多。决定你能滑多久的,是你当初爬了多高。
这意味着啥?意味着对于大多数已经过了中年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干预措施是保持现有轨迹,别再往下掉了,而不是试图逆转。
趋势周围的那些小波动能调,比如代谢健康就是最大的加速器。糖尿病能偷走你六年的健康寿命。管好代谢,这是目前回报率最高的干预手段。但没有任何现有手段能让一个健康的九十岁老人回到五十岁的身体状态。数据就摆在那儿。这也是为啥很多人问你愿意活到二百五十岁吗,大家说不愿意。他们已经直觉地感觉到了那个陷阱:在功能衰退的状态下多活几十年,那不是礼物,那是折磨。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你不是要逆转衰老,你是要让衰老停止。
人类大部分衰老过程在热力学上都是不可逆的。这话在抗衰老大会上说出来,大家都不爱听。但我认为这是整个领域最重要、最具有可操作性的一个说法。因为它告诉你,目标不是返老还童,目标是让衰老的时钟停下来。
三个办法里只有一个是大家都没注意到的
两百年前,有个叫Benjamin Gompertz的人发现了指数衰老定律。他说人的死亡概率大概每八年翻一番。他把衰老描述成两个过程的组合:一个是线性损伤累积,一个是生理噪声。这个1825年的框架,跟我们今天用机器学习从电子病历里挖出来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顺着这个思路,延长寿命只有三种根本不同的办法。
第一种,治病。这是现代医学主要干的事儿。有用,但效果太小了。就算明天把全部癌症都治好了,平均寿命也就增加三年。把全部疾病都治好,大概多活十年。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不是根本性的改变。
第二种,降低损伤累积的速度。这就是冲着那个线性衰退去的。如果你能实实在在地减慢细胞和组织里损伤累积的速度,那你就能大幅延长寿命,远远超过治病的上限。
第三种,降低生理噪声。这是我最感兴趣、也是最被忽视的一个方向。噪声,就是随机的生物波动。人的平均寿命大概八十岁,最高寿命大概一百二十岁,中间这四十岁的差距,就是噪声决定的。你要是能降低噪声,你就能把这个差距给填上。针对噪声的药物会产生巨大的效果。我们现在就集中做这个事儿。
整个抗衰老行业,绝大部分人在做第一种。比较新的一批公司在做第二种,比如换器官、清除衰老细胞、表观遗传重编程。做第三种的人极少。而这里恰恰是最大的未开发的杠杆。
监管结构限制了衰老干预成为独立医学目标
当前医药监管体系的核心逻辑是“以疾病为单位批准药物”。这意味着任何试图直接针对衰老的药物,都必须先包装成某个具体疾病的治疗方案,否则无法进入临床审批路径。
这种结构导致一个系统性偏差:真正针对衰老本身设计的药物,在试验中往往会输给专门针对某个疾病优化的药物,因为评价指标本身被锁死在局部最优。
一些新模式开始尝试突破这一结构,例如用多疾病发生时间作为联合指标,但整体制度仍然滞后于科学认知的发展速度。
GLP-1减肥药其实是个烟雾弹
咱们说个真事儿。几年前你要说有一种药能把人的寿命延长一两年,然后这药能创造一千亿美金的市值,大家会觉得你做梦呢。Sam Altman在2018年说过类似的话,大家就当个脑洞听听。
然后GLP-1激动剂出现了。你知道这药,现在一年卖五百多亿美金,口服版本的预测要破一千亿。有一家公司眼看就要成为第一个万亿美元市值的药厂。表面故事是减肥。但多个临床试验里冒出来的真实故事是另一回事:这些药似乎能降低心血管、神经、代谢等老年病的风险,在某些案例里大概降了百分之三十。换算成救回来的寿命年,大概就是一两年。
现在数据点来了:一个大概延长了人类一年寿命的药,它的发行公司市值涨了大约五千亿美金。之前预测的那个数量级是对的。
这对整个行业意味着啥?意味着一切都不一样了。如果你的药一年卖五百亿,你不会转型去做一个天花板只有五十亿的癌症药。商业规模的逻辑现在只指向一个方向:下一个比GLP-1更大的药,就是一个真正的长寿药。
其他一切都不够大。没人想开发抗衰老药,因为衰老不是病,监管机构不知道咋办,投资人紧张。但市场规模这个数学问题会强迫整个行业往那儿走。这不是意识形态,这是算术。我们已经看到早期迹象了。几乎所有大药厂现在都在悄悄搞长寿项目。Alphabet买了抗衰老资产。我们Gero刚跟罗氏旗下的中外制药完成了一笔交易。这个趋势会加速。
为什么返老还童派注定要失败
现在抗衰老世界里有一条断层线。一边是那些公司,他们相信衰老是可逆的,能把八十岁的人变回二十岁。这些公司往往资金雄厚,野心巨大,相信表观遗传重编程是那个神奇开关。另一边是大药厂,他们对逆转衰老这套说法基本嗤之以鼻,但他们正在一个病一个病地悄悄延长寿命。
然后有我们少数几个人,站在一个不同的位置上。我们认为衰老在任何深层热力学意义上都是不可逆的,但它可以被暂停。而且我们认为这才是更大的奖品,因为它是在未来几年内就能实现的事,而不是几十年。更关键的是,暂停衰老是那个对整个人群影响最大的干预手段。
我把话说明白点:现在所有相信衰老完全可逆的人,要么失败,要么最后变成一家针对疾病的大药厂。热力学第二定律不是个建议,它是个法律。
你不能因为你情绪上希望它是可逆的,它就真变得可逆了。这不是打击谁,这是基本的物理常识。我们就生活在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统治之下,谁都跑不掉。所以那些看起来特别性感的返老还童故事,最后都会被现实锤扁。真正能干活的方向,不是对抗物理定律,而是顺着它找到那个暂停键。
疫苗可能是第一个真正的抗衰老药
如果非要我赌一把,我赌第一个真正的抗衰老药长得像疫苗。为啥?因为老化组织里积累的那些垃圾,本来应该由免疫系统清理掉。巨噬细胞,就是你身体里的细胞清洁工,专门负责清细胞碎片、衰老细胞、错误折叠的蛋白质。进化已经花了几百万年优化这个系统。我们人类已经是相当长寿的哺乳动物了,我们的免疫系统已经拼了老命让我们活到八九十岁。
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微调它,让它再稍微努力一点。不是换成一个合成的东西,不是从零引入一个新的清理机制。就是简单地训练一下已经存在的东西,让它更好地完成它进化出来就该干的那个活儿。一种疫苗类的干预,重新校准免疫监视系统,让它更专注于清理垃圾。这就是我目前最好的猜测。不是一颗药丸,不是一种基因疗法,就是对一套古老的生物系统做一次再校准。
你看狗那边已经有点苗头了。Loyal公司做了个聪明事儿,他们跟FDA谈好了,在狗身上做试验,直接把寿命作为主要终点,而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疾病。这是在动物身上提前预览了一下人类医学将来需要走的路。我的建议是,让长寿生物科技公司随便选任何生物标志物做二期临床试验,只要试验够严谨、不害人就行。然后推进到三期篮子试验,就是招一批得过一种老年病的人,等着看他们多久得第二种病。
这样一来,就能用一种实际的、不依赖于具体疾病的方式去测量潜在的老化速度。谁先搞出这套监管框架,谁就有巨大的市场优势。这不仅是科学问题,这还是个地缘政治问题。
我们其实没得选
我最后说点经常被热闹的科技和资本话题淹没的事儿。人口结构的转变已经在发生了。人们活得更久,生得更少。没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这样。医学基本上让年轻人没那么容易死了,这大体上是好事。但它的下游后果是,成千上万的人将在功能严重衰退的状态下度过人生的最后十年,靠药物维持着,但不是在生活。这是一场慢动作的人道主义危机。
现在三四十岁的人,大多数会活到九十多岁,可能更长。问题不是他们能不能活得久,问题是多出来的这些年是充满能力和活力的年头,还是被管理着慢慢衰退的年头。目前这个医学模式,基本上只管治病,把功能衰退当成天经地义,这不是一个中立的选择。这是选择了错误的未来版本。我们每拖延一年不去建设真正的抗衰老医学的科学和监管基础设施,这一年就会累积成几百万人的实际生存体验。
这不是你愿意资助哪个生物学方向的事,这是把行业的重心从治病转移到衰老本身的人道主义使命。这个行业里更多的人,科学家、投资人、监管者,不应该再问“我们怎么治更多的病”,而应该问“我们怎么减慢那个让人容易得各种病的老化过程”。只有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到足以改变一切。
一语道破
生物学是不是遵循物理学第一 第二定律?这是主要假设前体,物理学家跑过来搞生物,最容易把人体系统当作机械动力学系统,这是一种机械物理主义,这种类比容易简化复杂性系统的涌现,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