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计算机设计了一个叫pEVAC-PS的疫苗，还用了“无针注射”技术——就是你不用看到针头，皮肤上“噗”一下就打进去了，听着挺高科技。
结果呢？安全性确实不错，没人出大问题。
但是效果嘛……怎么说呢，就像你给你家狗子买了个超贵的新玩具，结果它闻了闻，转身去啃旧拖鞋了。因为参加试验的人基本上都感染过新冠或者打过疫苗，身体里的抗体本来就已经很高了，这个新疫苗打进去，身体反应是：“就这？我见多了。”
所以虽然疫苗设计理念很牛，但实际打出来的免疫反应不怎么明显。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研究证明了无针DNA疫苗这条路走得通，而且很安全，只是效果还需要再优化。
科学家想造一把万能钥匙，结果发现锁已经被撬过了
咱们从头捋一下这事儿有多难。
你看啊，过去二十来年，光冠状病毒就闹了三次大的：2002年的SARS，2012年的MERS（虽然那个是骆驼传过来的），然后就是2019年开始的新冠。SARS和新冠其实是一家的，都属于“Sarbecovirus”这个亚属，翻译过来叫“沙贝科病毒”。这帮病毒有个共同特点——都爱抓着人细胞上的ACE2受体往里钻。蝙蝠身上还藏着大量类似的病毒，随时可能蹦出来搞事情。
那科学家就想了：咱们能不能别每次都追着新病毒跑？能不能做个“万能疫苗”，一次注射，管住这一大家子？就像你不是给每个小偷单独配一把锁，而是直接把整栋楼的门禁系统升级了。
这个想法特别好。于是这帮研究者就用了一种叫DIOSynVax的技术——说白了就是用计算机分析所有沙贝科病毒的“长相”，找出它们长得一样的那几个部位。你想想，病毒虽然会变异，但关键部位它不敢乱变，变了就进不了细胞。所以抓住这些“死穴”，理论上就能做出通用疫苗。
他们设计出来的这个pEVAC-PS疫苗，编码的就是病毒刺突蛋白上的一个关键区域——受体结合域，简称RBD。这个区域就是病毒用来“开锁”的那把钥匙。他们把这把钥匙的关键齿纹给保留下来，做成疫苗，让你身体提前认识这个结构。以后不管哪个亲戚病毒来了，只要钥匙长得像，你的免疫系统就能认出来。
而且这个疫苗是DNA疫苗，不是mRNA那种。mRNA疫苗需要超低温冷藏，DNA疫苗就皮实多了，常温下也能撑住，对穷地方特别友好。再加上用的是“无针注射”，用高压气体把疫苗喷进皮肤里，不用针头，不怕扎到手，也不怕有人拿用过的针头乱扔。这些都是为了将来能大规模用在资源有限的地方。
听着是不是挺完美？别急，现实很快就要打脸了。
人体试验开始：四种剂量，四十个人，结果没人出事
研究团队在英国搞了个一期临床试验，就是第一次在人身上试。他们找了39个健康成年人，年龄18到50岁，都打过两针或三针新冠疫苗，而且最近半年内没有确诊过新冠。然后分成四组，分别打0.2毫克、0.4毫克、0.8毫克和1.2毫克的pEVAC-PS疫苗。第0天打第一针，第28天打第二针，然后一直观察到第56天。
剂量怎么给的呢？0.2毫克那一组就打一次，0.4毫克打两次，0.8毫克打四次，1.2毫克打六次——左右胳膊轮流喷。嗯，你没看错，剂量越高，挨喷的次数越多，不是一针浓溶液完事儿。这就像你要喝四杯浓缩咖啡，得跑四次咖啡机，不能一次摁出四份。
结果是啥？安全性非常好。没有严重的副作用，没有人住院，没有人出事。最常见的“不良反应”其实就是——感染新冠。对，你没听错。有15个人在研究期间得了新冠，但都是轻症，不需要去医院。这是“特别关注的不良事件”，因为疫苗本来就是要防这个的，结果你在试验期间中招了，那算疫苗的锅还是算你运气不好？研究者的处理方式是：把这些人的数据从免疫效果分析里剔除了，因为他们感染过之后，身体里的抗体就不是疫苗单独贡献的了。
除了这个，还有121个不严重的不良反应，基本都是打针的地方红一点、肿一点，或者有点累、有点头疼。只有23个被认为可能跟疫苗有关。而且所有人打完第二针之后，副作用比第一针还少。这就像你第一次吃榴莲觉得恶心，第二次反倒习惯了——不对，这个比喻不太对。应该说是身体适应了，反应变小了。
总之，安全性方面，这个疫苗表现不错，四个剂量都没问题，也没有出现剂量越高副作用越大的趋势。那效果呢？效果就有点尴尬了。
身体说：不好意思，你的疫苗来晚了，我这儿抗体已经爆仓了
到了测免疫效果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研究者抽了血，测了一下大家对SARS病毒、新冠原始毒株以及疫苗本身RBD的抗体水平。结果发现：大部分人的抗体在打疫苗之前就已经很高了，打完pEVAC-PS之后，并没有明显再升高。
只有0.8毫克那一组，针对SARS病毒的抗体在打完第二针之后有了一点点上升，但也就是从“本来就有”变成了“稍微多一点”。1.2毫克那一组，针对疫苗本身的抗体也有一点上升。但整体来看，这个上升幅度很小，而且不是所有剂量都有效，没有出现“剂量越高效果越好”的规律。
更尴尬的是，这个疫苗本来设计的目标之一是能同时激发针对SARS和新冠的抗体，结果显示：针对SARS的抗体水平一直比针对新冠的低很多。也就是说，虽然你想两头兼顾，但身体更认新冠这边，SARS那边基本不理。
那中和抗体呢？中和抗体就是能直接把病毒“废掉”的那种强力抗体，不是光结合一下就完事了。研究者测了第3组和第4组的中和能力，用的假病毒——就是把不同病毒的刺突蛋白装在另一个无害病毒壳子上。结果发现：针对奥密克戎BA.1，第3组有一点点上升；针对德尔塔，第4组有一点点上升。但针对原始新冠毒株和SARS病毒，基本没变。
你可能会问：这个“一点点”到底是多少？原文没说具体数值，但说“变化幅度很小”“没有支持强大的疫苗诱导的抗体反应”。翻译成人话就是：打了跟没打差不多。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不是疫苗设计得不好，而是参加试验的人太“脏”了。这里的“脏”是个统计学概念，不是骂人。你看，这个试验从2021年12月做到2023年9月，这期间英国经历了奥密克戎BA.1、BA.2、BA.5、XBB一波又一波的疫情。第1组是在BA.1高峰期招的人，大部分人只打过两针疫苗，还没被奥密克戎感染过。第4组是在XBB流行期招的人，所有人都打过三针疫苗，而且基本都被新变种感染过或者至少接触过。
所以第4组的人一入组，身体里的基线抗体就已经很高了。你再给他打一针pEVAC-PS，他的免疫系统看了一眼说：“哦，又是RBD啊，我去年就认识了，不用再学了。”这叫“免疫偏倚”——之前的记忆太强，新疫苗根本挤不进去。
这就好比你给一个已经吃过三顿自助餐的人再端上一盘菜，他说：“谢谢，我饱了。”不是你这盘菜不好吃，是他真的吃不下了。
微观世界里的好消息：疫苗确实激活了一些“高手”
虽然总体效果不明显，但在更精细的分析里，研究者还是找到了一些希望。
他们用了肽微阵列技术，就是把疫苗RBD区域切成很多小段，看看抗体到底认哪一段。结果发现：打完疫苗之后，抗体开始更多地结合到RBD的N端和ACE2结合区域。这两个地方是病毒跟细胞“握手”的关键部位，如果你能产生抗体堵住这里，病毒就进不了细胞。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发现抗体认出了一个特别保守的区域，这个区域刚好是之前研究中发现的一个广谱中和抗体——叫S309——的结合位点。这个S309抗体最早是从一个SARS康复者身上找到的，结果发现它也能中和新冠。所以能激发针对这个位点的抗体，说明pEVAC-PS的设计方向是对的。
不过这里有个细节：这个微阵列技术只能测线性表位，就是氨基酸排成一条直线的那种结构。但很多抗体认的是三维结构，就像你认一个人不是只看他鼻子多高，而是看整个脸型。所以这个技术可能会漏掉一些重要的免疫反应。
另外，虽然这个疫苗激发的抗体中和能力不强，但抗体还有别的功能。比如可以通过Fc介导的效应功能，叫来其他免疫细胞一起干活。有研究显示，S309抗体虽然对奥密克戎BA.2及之后的一些变种中和能力下降了，但在动物体内仍然有保护作用，靠的就是这种“叫人”的功能。pEVAC-PS激发的抗体有没有这个本事？这个研究没测，但留了个扣子。
所以怎么说呢？就像你训练一支篮球队，虽然投篮命中率不高，但他们的防守和传球意识很好，比赛还是能赢。但问题是，你现在连投篮都不怎么准，能不能赢心里没底。
DNA疫苗的优势和硬伤：皮实但劲儿不够大
咱们得聊聊这个疫苗的技术平台本身。
pEVAC-PS是DNA疫苗。跟mRNA疫苗比，DNA疫苗有几个优点：第一，特别稳定，不用超低温冷链，常温下就能放很久。第二，生产成本低，制造速度快。第三，无针注射之后，皮肤里的免疫细胞可以直接把DNA吃进去，然后自己开始生产抗原。这就像你给每个细胞发了一张图纸，让它们自己造武器，而不是你造好了再发下去。
但DNA疫苗有个大问题：它得进到细胞核里才能被转录成mRNA，然后再翻译成蛋白质。这个过程比mRNA疫苗多了一步跨核膜的步骤。mRNA疫苗直接进到细胞质里就开始干活了，快得多。所以DNA疫苗在人体里的免疫原性一直不如mRNA疫苗，不是设计得不好，而是递送效率低。
这就好比一个快递员送货：mRNA疫苗直接把包裹扔到你家门口（细胞质），DNA疫苗还得翻墙进院子、再撬开房门（细胞核）才能把包裹给你。所以同样是一份疫苗，mRNA能很快表达出很多抗原，DNA可能只表达出来一点点。
那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有，比如用更高效的无针注射设备，或者用电子穿孔——就是用电脉冲暂时打开细胞膜，让DNA更容易进去。但这个研究用的就是普通的无针注射，没上电穿孔。
还有一个常被问到的问题：DNA疫苗会不会整合到人的基因组里，导致癌症？理论上有可能，但概率极低。这个质粒DNA不会自己复制，也没有整合酶，就像一把没有胶水的钥匙，你把它塞进锁里，它不会粘在里面。实际上已经获批的DNA疫苗（比如印度的ZyCoV-D）和大量临床试验都没有发现整合相关的不良事件。所以这个风险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总之，DNA平台本身没问题，皮实、便宜、安全，但劲儿不够大。这次pEVAC-PS效果不理想，可能不是抗原设计的问题，而是递送和表达效率的问题。就像你写了一篇特别好的作文，但打印机没墨了，印出来看不清，不是内容不好。
研究的几个大坑：你不能全怪疫苗，也不能全信结果
咱们得实事求是地说一下这个研究的局限性，不然你可能会得出“这个疫苗完全没用”的错误结论。
第一，时间点太乱了。这个试验搞了将近两年，这期间病毒变了好几次，政策也变了好几次。第1组和第4组的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疫情宇宙”里。第1组面对的是原始毒株和初代奥密克戎，第4组面对的是XBB和各种重组变种。你拿这两个组的数据直接比较，就像拿2020年的房价和2023年的房价比，中间隔了太多变量。
第二，基线免疫水平不一样。第1组大部分只打过两针疫苗，第4组所有人都打过三针，而且感染史也完全不同。所以你不能确定第4组那一点点抗体上升到底是疫苗贡献的，还是之前感染回忆起来的。研究者已经很努力地排除了研究期间感染的人，但无症状感染或者之前感染留下的记忆B细胞，你是排除不掉的。
第三，检测方法不是标准化的。他们用的ELISA是自己实验室做的，不是市面上那种商业化试剂盒。这就意味着你没法把这个研究的结果跟其他疫苗研究直接横向对比。比如别人说“我们疫苗的中和抗体滴度是100”，你说“我们是50”，但两个“50”可能不是同一个尺子量的。
第四，样本量太小。每组只有6到9个人的数据进了免疫分析，你想看剂量依赖性，6个人根本看不出趋势。万一这6个人里有一个人特别能产生抗体或者特别不能，整个结果就歪了。
第五，没有对照组。这个试验没有设置一个打安慰剂的组，也没有设置一个打已上市疫苗的组。所以你没法知道pEVAC-PS到底比不打强多少，或者比现有疫苗差多少。
说了这么多坑，不是要否定这个研究，而是要告诉你：一期临床试验的主要目的是看安全性，而不是看效果。效果不好有很多可能的原因，不一定是疫苗设计失败。而且这个研究确实证明了无针DNA疫苗可以安全地在人身上用，这本身就是个重要进展。
这事儿的真正意义：别指望一针解千愁，但路没走错
那这个疫苗到底行不行？以后还有戏吗？
从纯功能角度看，pEVAC-PS在这个试验里表现平平。抗体没怎么涨，中和能力没怎么变，剂量反应关系也没看到。如果这是一个上市疫苗的III期临床试验结果，那可以直接判死刑了。
但这是一期临床试验，而且是一个“first-in-human”的、用新技术做的、针对未来可能大流行的广谱疫苗。这种研究的价值不在于“它有没有效”，而在于“它安不安全，有没有可能出现我们没想到的问题，以及我们能不能做得更好”。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研究给出了三个重要信息。
第一，这种计算机设计的广谱抗原，在人身上没有出现安全问题，也没有出现疾病增强——就是打了疫苗之后反而更容易得重病的那种可怕情况。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信心投票。
第二，无针DNA疫苗递送可行。你可能会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但你要知道，DNA疫苗在人体里一直很难做出好效果，很大原因就是递送效率低。这次用无针注射，虽然免疫效果不理想，但至少证明了这个流程是顺的：疫苗能稳定存放、能无针注射、能在皮内被细胞摄取、能产生一定程度的免疫反应。下一步要做的就是优化递送，比如改用更好的设备，或者加佐剂，或者用更聪明的DNA序列设计。
第三，肽微阵列结果显示，疫苗确实激活了对保守区域的免疫反应，包括那个S309表位。这说明计算机设计的抗原跟现实世界中的免疫识别是对得上的。换句话说，设计师画出来的图纸，工人们确实照着图干了。这是对DIOSynVax技术平台的验证。
所以你看，这个研究更像是“我们造出了一把钥匙，插进去能转，但门没开”。下一步要研究的是为什么没开——是钥匙齿纹还不够精准？是锁芯太锈了？还是我们拧的力气不够大？
研究者自己也说了：这份数据支持继续优化这个平台，而不是放弃。他们需要做的是提高DNA疫苗的表达效率，或者改用mRNA或者蛋白亚单位疫苗的形式来递送这个广谱抗原。因为mRNA疫苗的表达效率更高，可能能把这种“万能钥匙”的效果真正发挥出来。
最后给你打个总结：别笑它没用，它是在为下一次大流行做准备
咱们普通人看这个研究，可能会觉得：“折腾了半天，打了个寂寞，那你还说个啥？”
但你想想，下一次大流行来的时候，疫苗公司在做什么？他们在拿到病毒序列之后，最快也需要几十天才能做出特异性疫苗。这几十天里，病毒已经传遍全球了。而如果我们手里已经有了一种能防所有沙贝科病毒的广谱疫苗，不管下一种病毒叫COVID-25还是SARS-3，我们都能直接拿出来用。
这就像你平时不买灭火器，觉得家里又不起火。但一旦着火了，你去现买，快递都送不到。pEVAC-PS就是在做那个灭火器，虽然现在看起来不如隔壁家的mRNA灭火器劲儿大，但它的优势是便宜、稳定、不用针、好储存，可以在全球各地提前备着。
而且这个研究最重要的教训不是“这个疫苗不行”，而是“你别在一个所有人都已经感染过的群体里测一个新疫苗的加强效果”。以后的临床试验，要么去那些还没被病毒蹂躏过的地方做，要么找完全没有免疫背景的人做，要么就接受“基线太高，增量太小”的现实，转而测量更精细的免疫指标，比如记忆B细胞、T细胞反应、粘膜免疫等等。
总之，这个疫苗没翻车，也没超神。它就是一个稳扎稳打的“第一步”，告诉全世界：无针DNA广谱疫苗这条路，能走，安全。至于能不能跑起来，那是后面几期试验的事了。
总结
本文解读了一篇发表在《感染杂志》上的新冠广谱疫苗一期临床试验论文。该疫苗名为pEVAC-PS，通过计算机设计广谱抗原，采用无针注射方式递送DNA疫苗，旨在同时预防SARS、新冠及其变种。研究发现疫苗安全性良好，但因参与者基线抗体水平高、感染史复杂，免疫增强效果不明显。尽管如此，研究验证了无针DNA疫苗平台和广谱抗原设计思路的可行性，为未来应对沙贝科病毒大流行提供了基础数据。
论文信息
原文标题：A phase I, needle free, dose escalation clinical trial of pEVAC-PS, a candidate pan-Sarbecovirus Vaccine
期刊：Journal of Infection
发表时间：2026年5月18日（在线）
DOI：10.1016/j.jinf.2026.106759
作者：Alasdair PS Munro, Matteo Ferrari, Rebecca Kinsley, et al.
试验注册号：ISRCTN87813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