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症与孕期胆碱补充的关系 :精神问题可能从胎儿就开始了


孕妇补充胆碱,不是预防一个具体的病,而是帮助胎儿的大脑把过滤器建好。过滤器好了,将来的各种问题都会少很多。

一个医生上课翻车,病人却说了句题外话

一个意外发现让一位精神科医生花了五十年去追查精神分裂症的真正原因,最后追到了妈妈怀孕时吃的一种营养素。

有个精神科医生叫罗伯特·弗里德曼,七十年代在哈佛医学院上课,要当着全班同学和教授的面,分析他负责的一位精神分裂症病人。教授一直追问这个病人的父母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很冷漠、很凶。那时候整个精神病学界都觉得,精神分裂症就是父母带孩子带出来的毛病。

弗里德曼被问得满头大汗,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病人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觉得特别丢人,课下就去问病人,刚才你坐在那里被大家盯着看,感觉怎么样?

病人说,头顶上那个空调的声音挺有意思的。

你想想这个画面,教授在追问童年创伤、家庭关系,结果这位病人一直在听空调嗡嗡嗡的噪音,而且听出了花样。弗里德曼当场就懵了,他第一次意识到,我们这些医生可能完全找错了方向。这不是什么父母凶不凶的问题,这是病人听到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的问题。

这个病人等于是直接给他指了一条路,你别再问我们家小时候挨没挨打了,你先搞清楚我为什么连空调声都躲不掉。

他把精神分裂症当成一场大脑的迷幻实验

弗里德曼本来想当律师的。他在哈佛大学读本科的时候,为了凑学分上了一门心理学课,讲课的老师叫乔治·米勒,是个认知心理学家。米勒在课堂上说,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大脑有点像吃了迷幻药之后的状态,他们过滤不掉乱七八糟的信息,所以整个世界变得乱七八糟的。

弗里德曼当时就觉得,这也太有意思了,比法律有意思多了。他当场决定不去法学院了,改上医学院。

在哈佛医学院期间,他跟着几位老师学了怎么测量大脑的电信号。这就像给大脑接一个心电图,你能看到神经元在放电。后来他去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进修,又在芝加哥大学完成了精神科住院医培训,最后到了科罗拉多大学当老师。这时候他已经攒了一身本事,准备好好研究精神分裂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越接触病人就越发现,那种浪漫的、迷幻的想象是错的。病人不是去了一趟奇妙旅行,他们是活在地狱里。周围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涌进来,空调声、远处的谈话声、墙上光影的变化,全都塞进脑子,分不清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但弗里德曼说,他特别佩服这些人,因为他们在这种混乱里还能坚持活下去,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创作、思考、努力。

两个咔嗒声暴露了大脑的过滤器坏了

弗里德曼要解决的第一件事是,怎么测量病人听到的世界跟我们有什么不同。他想了一个特别简单的办法,用两下咔嗒声。

你坐在那里,耳机里先来一声咔嗒,你的大脑会立刻产生一波电活动,因为你在注意这个声音。紧接着再来第二声咔嗒,正常人的大脑就没那么激动了,因为大脑会说,刚才那个声音我已经处理过了,类似的就别再烦我了。这个过程叫感觉门控,就是大脑自动把重复的、没用的信息挡在外面。

但精神分裂症病人做这个测试的时候,第二声咔嗒激起的大脑电活动跟第一声差不多。说明他们的过滤器坏了,每一个声音都像是第一次听到,大脑永远在超负荷运转。你想想看,如果每一个空调声、每一个脚步声、每一句路边的话都像第一次听到那么新鲜,你脑子不炸才怪。

这个测试很简单,但却直接把病人的核心问题抓出来了。不是谁对他们不好,是他们处理信息的基础硬件出了毛病。

找到海马体里的一个开关

有了这个咔嗒声测试,弗里德曼就可以开始找毛病到底出在哪里了。他用动物实验发现,这个过滤功能主要靠大脑里的一个区域叫海马体,海马体负责记忆和筛选信息。海马体里有种神经递质叫乙酰胆碱,它的工作就是告诉神经元,重复信号可以安静了。

他把这个系统比作一个会议室。正常大脑里,乙酰胆碱就是那个举着牌子说安静的人,每次进来的信息如果跟刚才差不多,它就让大家别理睬。但是在精神分裂症病人大脑里,这个举牌的人嗓子哑了,或者牌子举不起来,所以每一条信息进来都闹哄哄的。

弗里德曼就想,这会不会是基因的问题?也就是说,制造这个举牌人的说明书是不是写错了。

开着面包车满世界找病人家庭

要追基因,就得找大家族,而且一个家族里得有多个精神分裂症病人。弗里德曼干了一件特别接地气的事,他开着一辆面包车,在犹他州和科罗拉多州来回跑,到处打听哪个家里有好几个得了这个病的亲戚。

他找到了好多这样的家族,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叫加尔文家族,十二个孩子里有六个得了精神分裂症。他把这些家族里的人挨个做咔嗒声测试,然后把结果好的和结果差的对比着看谁的基因不一样。最后他锁定了一个叫CHRNA7的基因,这个基因就是负责制造乙酰胆碱受体的。受体就像门上的锁,乙酰胆碱是钥匙。钥匙来了得插进锁里才能让那个举牌的人喊安静。如果锁的形状不对,钥匙插不进去,或者插进去也拧不动,那整个过滤系统就瘫痪了。

这下弗里德曼终于从行为观察走到了基因层面,他发现精神分裂症不光是大脑出了问题,是写大脑程序的代码本身就可能有毛病。

试药失败,在洗澡时想通了

找到基因之后,弗里德曼想,既然锁坏了,那我找个别的钥匙去捅它呗。他试了好几种药,效果都一般般。这时候他有点丧气,感觉像拿着钥匙去开一扇已经变形的门,怎么都怼不进去。

有一天他在洗澡,热水一冲,脑子突然转了个弯。他想到一个事儿,精神分裂症病人的孩子,刚出生几周就去做咔嗒声测试,结果往往也是坏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过滤器的问题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甚至更早,在胎儿时期就定了。一个成年人脑子里的线路已经焊死了,你再怎么捅那个锁也改变不了线路本身。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在错误的时间窗口里治病。等病人二十多岁发病了你再去干预,就像房子已经歪了你再去调地基,太晚了。真正关键的是房子还在盖的时候,也就是胎儿时期。

妈妈吃的东西,直接决定了胎儿的脑回路

胎儿时期的脑子里,那些乙酰胆碱受体特别多,但有趣的是,乙酰胆碱这个钥匙本身直到要出生之前才会大量出现。那在出生之前的漫长月份里,是谁在激活这些受体呢?答案是胆碱。胆碱不是大脑自己造的,它来自妈妈的饮食,是一种营养素,主要存在于蛋黄、牛肉、豆制品和某些蔬菜里。

你可以这么理解,胎儿的大脑在盖一个噪音过滤系统,这个系统需要不断地被激活才能正常发育。而在大部分孕期,负责激活的不是乙酰胆碱,而是从妈妈血液里来的胆碱。如果妈妈吃进去的胆碱不够,那些受体就一直闲着,闲着闲着就发育不好。等出生之后真正的乙酰胆碱来了,发现锁已经锈死了,拧不动。

弗里德曼的假说就是,如果妈妈在怀孕期间胆碱摄入不足,尤其是那些胎儿本身就带着CHRNA7基因缺陷的情况,那这个过滤系统就可能永远建不好。

给孕妇补胆碱,婴儿的咔嗒声变正常了

有了假说就得做实验。弗里德曼和他的团队找了一批孕妇,给一部分人额外补充胆碱,另一部分人不补或者补安慰剂。孩子出生之后做那个咔嗒声测试,结果发现,妈妈孕期补了胆碱的婴儿,不管他们有没有那个坏基因,大脑对第二声咔嗒的反应都更接近正常水平。而没补的那些,尤其是带着坏基因的,测试结果明显更差。

等这些孩子长到两三岁,研究团队继续追踪,发现补过胆碱的那组孩子在注意力和社交互动方面也表现得更好。就是说,不光是那个电信号改善了,他们的实际行为也跟上了。

这个结果暗示,在正确的时间窗口给大脑提供正确的营养,可能降低一个人将来得精神分裂症的风险,甚至对自闭症和多动症也有类似的效果。

预防精神分裂症,听起来很扯但科学推着走

弗里德曼自己也知道,说预防精神分裂症听起来特别不靠谱。这个病通常要到二十岁左右才会确诊,你要证明一种营养素真的能预防它,那得跟踪这些孩子二十年以上。而且精神分裂症涉及的基因不止一个,CHRNA7只是其中一条线索。

但胆碱这个东西有几个好处。第一,它对发育中的胎儿有很多已知的好处,比如促进脊髓和大脑的基础发育。第二,它相对安全,你不需要医生开处方,超市里就有孕妇复合维生素。第三,它不像传统的精神分裂症药物那样有严重的副作用,传统药是去堵多巴胺受体的,经常让人发胖、嗜睡、手抖。

弗里德曼开玩笑说,他感觉自己像个荒野里的怪人,别人都在研究多巴胺,他一个人盯着乙酰胆碱和这个奇怪的受体。预防精神分裂症这个想法是挺扯的,但它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是科学实验一步一步推到这个方向的。

那本让他出名的书,帮他传播了一个朴素的信息

二零二零年出了一本书叫《隐谷路》,讲的就是加尔文家族的故事。弗里德曼在这本书里算是主角之一,因为他在那些面包车旅行中认识了这家人,并且通过研究他们的基因推动了整个领域的进展。书一出来,很多人第一次知道,精神分裂症不是父母冷漠造成的,它写在基因里,甚至跟妈妈怀孕时吃的东西有关。

弗里德曼说他很感谢这本书带来的关注,倒不是因为自己出名了,而是因为这本书帮他传播了一个很朴素的信息。孕妇补充胆碱,不是预防一个具体的病,而是帮助胎儿的大脑把过滤器建好。过滤器好了,将来的各种问题都会少很多。

他现在搬到了旧金山附近,主要原因是离四个孙子孙女近一点。研究了一辈子早期大脑发育,现在轮到自己的家人了,他说这感觉挺奇妙的。他最大的快乐不是发了多少篇论文,而是那些参与研究的孩子和家庭,他们才是真正让他坚持下来的人。